第917章 描水痕 (第2/2页)
罗清愣了愣,随即会意。大人这是要把动静闹到最大,让所有人都以为漕运总督沉迷嬉游,不务正业。他连忙应道:“小人明白!”
另一边,周守正也派了心腹典史李默,扮成收药材的客商,带着两个伙计,沿清口、高家堰一带转悠。李默是老吏了,最会查访。
每天就在河边的茶摊、酒馆里坐着,听河工、民夫、船户聊天,慢慢套话。
李默把这些口供、册页用油纸包好,藏在药材篓子底下,带回淮安府。
周守正立刻带着证据去漕署见秦浩然。两人在签押房里关着门,两相对照,完全吻合。
“大人,证据都齐了。要不要立刻上奏朝廷?参他个治河不力,贪墨误国!”
秦浩然却摇了摇头:“不急。眼下还不是出手的火候。”
“大人何出此言?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待甚么?”
“何须性急。待九月三会臻于鼎盛,八方辐辏,朝野瞩目,彼时再举发此弊,他张惟岳纵有奥援在朝,也难堵悠悠众口。况且眼下咱们全力张罗盛会,河道衙门只当我等耽于宴游、荒废正务,防备必然懈怠,正好趁此间隙将诸般证据做足做严,不留分毫破绽。”
周守正躬身愧道:“部院深谋远虑,卑职望尘莫及!是卑职心急气浮,险些乱了大人的章法。”
证据的事办妥了,秦浩然却还有一步棋要走,管河郎中桓应嵩。
这天夜里,秦浩然屏退左右,亲自写了一封密信。
唤过族中子弟秦承风近前,吩咐道:“你即刻亲赴桓郎中私邸,务须面呈本人亲手收讫。若有回书,便即刻带回。若他不肯收受,你也不必多言纠缠,径直返回复命便是。”
秦承风躬身应答后,双手接过密札,仔细揣入贴身内襟的暗袋之中,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秦承风找到桓应嵩的私宅,说是 “故人捎来的信”。
门子见其斯文,便进去通报。不多时,引其到了书房。
桓应嵩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他抬头看了秦承风一眼道:“你先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信我收下了。三日后,巳时,我在城南‘清涟茶肆’见。”
“小人遵命。” 秦忠躬身告退。
桓应嵩早就心怀不满,只是位卑权轻,力有不逮,半分也撼动不得。前番河工堵筑,他身为主持其事的正员,昼夜在工地上奔波耗力,到头来叙功之时,却只在奏疏里轻描淡写提了他一笔,全首功都归了张惟岳的亲信,心中早已愤愤不平。
如今秦浩然主动伸来橄榄枝,若是能联手扳倒张惟岳,不仅能升迁,施展抱负。
成了,便是有功之臣。败了,便是党附外臣、攻击上官,下场凄惨。
可仕途如海,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丈夫生于世间,若连放手一搏的胆气都没有,便只能永居人下,蹉跎终老,枉读了这半辈子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