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他到底图什么?(三合一) (第2/2页)
“你的人?”
“是。”
朱文清笑了。“那本官若去问赵文成的人,他们是不是又会说另一套?”
沈从礼一滞。
“这……”
“那本官信谁?”
朱文清继续问。
“信你的差役?”
“还是信赵文成的人?”
“又或者——”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问那些村民?”
沈从礼立刻说道:
“大人正可以问。”
朱文清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真觉得那些村民能替林渊说什么好话?他今日抓了他们多少人?捆了多少人?”
“这里面有几个没骂过他?本官方才已经问了。没人说他对你拔刀,也没人看见他真要取你性命。”
“最多就是说双方摆开了架势,话说得难听。这算什么?”
“两个县衙的人都在,几十号人在旁边。若真要杀你,你现在站在哪?”
沈从礼脸色发青。“大人,此事不能只看结果。下官绝难咽下这口气。”
“若府里一定要如此处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下官只能将此事禀报族中长辈。”
屋里一下静了。赵文成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林渊没什么反应。
朱文清脸上的笑,却慢慢没了。
“好。你要禀报,便去禀报。你要把事情捅到哪里,本官都奉陪。”
沈从礼没想到他会这么答,一时间竟没接上。
朱文清看着他。
“只是你禀报以前,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写明白。别只写别人怎么折你的面子。”
“也写写你听说有人剿匪以后,是怎么连案情都没问清,就急着来接人的。”
沈从礼脸色一变。
“朱大人!”
“怎么?”朱文清冷冷看着他。“本官说错了?说到底,你就是抢功在先。这没什么可辩的。闹到府台大人那里,你也不占理。”
沈从礼不吭声了。
朱文清语气放缓了一点。
“古语有云,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荒野。”
“本官只问你一件事。若他不来。这山上的匪,你白下县今日能不能平?”
沈从礼憋了半晌。最终道:“……不能。”
“他是不是死了人?”
“是。”
“是不是自筹粮草?”
“是。”
“官府给过他赏银吗?”
“没有。”
朱文清点头。
“那就是了。”
“一个白身,自己养人,自己筹粮,替你白下县打了一窝祸害百姓多年的山匪。”
“他不求官,不求赏,至少到现在,本官没见他拿这件事向府里讨过什么。”
“这样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朱文清看着沈从礼。“拖出去砍了?正好跟那帮山匪埋一块?”
沈从礼脸色变了几次。
终于低下头。“下官知晓了。”
朱文清这才收回视线。“知道便好。”
他转过头,又看向赵文成。
“不过你也别高兴。回头本官还要去云阳县。”
赵文成一愣。
“大人?”
“你治下的人,当众如此对待一县之令。”
“你这个父母官纵容部下以下犯上,难道一点责任没有?”
赵文成赶紧拱手。
“下官不敢。”
“那就等着。”朱文清哼了一声。
随后又看向林渊。
“林渊。”
“草民在。”
“回去以后,你立刻写一封致歉信给沈知县。”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样,你冲撞朝廷命官,终究不合规矩。但念在你剿匪有功,事出有因,沈大人也不会对你过多计较。但是该有的章程不能少。态度也必须端正。”
林渊想了想。“是。”
“还有。”朱文清伸出两根手指。
“这一次上山剿匪所得的辎重,留一半给白下县。”
赵文成眉头动了一下。
林渊却只问了一句:
“包括兵械?”
“能入册的,按册算。”
“粮食、牲畜、杂物,也照样清点。白下县毕竟是事发之地。”
林渊点头。
“可以。”
沈从礼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朱文清却没停。
“至于这次剿匪的公文。本官会重新补拟一道。直接上报府台大人。此次白下县匪患,由云阳县、白下县共同协力查剿。林渊带人主办。白下县协办。”
这话一出来,沈从礼猛地抬头。
林渊也稍微顿了一下。
朱文清问:
“林渊。你有异议吗?”
林渊拱手。“没有。全凭大人安排。”
朱文清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满意。
这小子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事情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真把沈从礼逼得一点脸都不剩,没有意义。
这里毕竟是白下县。以后山路要走,人要押,案子要查,都绕不开当地县衙。
何况沈家也不是只有一个沈从礼。为了一时痛快,把人彻底得罪了,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这样反倒最好。白下县得了名。也分了利。
沈从礼再去外面说,便只能说自己也参与了这场剿匪。
若他转头把整件事情掀翻,首先抹掉的,就是他自己刚刚拿到的这一份功劳。
这是朱文清给沈从礼的台阶。也是给林渊留的一层遮挡。沈从礼显然也想明白了一些。
可他心里那口气到底还是没完全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
“大人。”
“还有一件事。”
“林渊此前拿出的那份剿匪公函,下官也看过。”
朱文清看向他。
“怎么?”
沈从礼道:
“公函既是府里所发,下官自然无话可说。可上面只是准其协助捕盗。从未写过他可以越过县衙,自行拿人,自行审讯。”
“今日之事若不说清楚。日后各县岂不是人人都能拿着一纸公函,带人四处抓人?”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抓住了要害。
赵文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林渊也没开口。
朱文清却盯着沈从礼看了两息。
“你说那张公函?”
“正是。”
沈从礼道:
“下官绝不敢质疑府衙公文。只是公文也该有个边界。”
朱文清忽然问:
“你以为那张公函是做什么的?”
沈从礼一怔。
“不是许其助官府捕盗么?”
“对。”
朱文清点头。
“最开始,本官也是这么想的。”
他竟然很干脆地承认了。
“当时给他批文,本官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想着你若真有本事,就去试试。”
沈从礼听到这里,神色稍缓。这和他想的一样。
可下一刻,朱文清接着问了一句:“就在前两天,他把黑石岭的那伙流寇全部押送到了义宁府城,你可知道?”
沈从礼愣住。“什么?”
朱文清眉头皱起。“你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书吏。“之前云阳县押到府里的那批人,多少?”
书吏显然记得。
“回大人。”
“二十七人。”
“刑房复核之后,十一人身上有人命。”
“六人原本就在缉捕册上。”
“余下的也分别有劫财、通匪之事。”
“如今有十四人收监,其余已经分别发回核办。”
屋里安静下来。沈从礼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
“二……二十七人?”
朱文清看着他。
“怎么?”
“你真不知道?”
沈从礼当然不知道。
他看到那张公函的时候,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府里随手给出去的一张便宜行事的文书。
甚至觉得朱文清大概只是看赵文成的面子,让林渊去山里碰碰运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东西已经用过一次了。
而且不是抓两个山贼回来应付差事。整整二十七个。
已经送进义宁府。府里验过。收过。办过。
赵文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没说。那表情不能再明显,意思就是,你个傻缺,老子手底下的人厉不厉害?
你真当他拿那张纸在跟你玩呢?
朱文清淡淡道:“那批人,本官看过案卷。没什么问题。”
“所以这次林渊说山下有人通匪,本官才愿意亲自过来问。”
沈从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林渊能带着人跑到白下县,是赵文成在背后给他撑腰。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这个人早就已经把一批真正的匪徒押进了义宁府。而且府里认了。
朱文清看着沈从礼变化不定的脸色,也没再刺激他。
只是把桌上的纸拢到一起。
“所以这份公函,本官会补。不是因为今日闹了一场,才给他补。本来就该补了。”
“只是这几日正在核验名单,没想到林教头去而复返,再次立下奇功。正好此次一并上报。”
沈从礼彻底没话了。他真的被干沉默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林渊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讲,他都想不通这个人的行事逻辑。
无论是人或动物,做事情总要有一个动机和原因。就比如你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
他剿匪,一不为钱财,二不为名利,手底下的人还死了这么多,还他妈缴了不止一次匪,他到底图什么?
【我就不分章了吧,直接三合一给你们看好了,6000 多字,省得分成三章了。不准狗叫啊,我说好,但凡狗叫,我下次就分成三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