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销毁了账目 (第1/2页)
萧无寂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碎砖上,碾出一声脆响。
“几时走的水。”
矮胖差役的笑凝在脸上。
“回大人——三日前。灶房的火没看好,风大,窜到了档房这边——”
“灶房在哪。”
差役手往南指了指。“在——在那头。”
南。
檀晚音还坐在马上。她顺着差役的手看过去——灶房在南面,旧档房在北面。中间隔了一个院子,少说三丈远。
灶房的火,逆风烧了三丈,单单把档房烧了。
灶房本身倒好端端立在那里。
萧无寂没接话。看了差役一眼,那一眼让矮胖男人的笑彻底僵住了。
“出去。”
差役们连滚带爬退出了废墟。
院子里只剩他们的人。萧无寂站在倒塌的东墙缺口处,背对着她,看着满地焦黑的残骸。
檀晚音下了马。
脚踩上去的时候,灰渣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雪,但没有雪的干净。灰扑上来,沾在裙摆上。
她没往正中间走。绕过横倒的焦梁,贴着西墙的残根往北。
一步一步。
脚下的废渣从松软变成了坚硬——越靠近北墙,地面上的碎砖越多,烧的程度越轻。火是从南面起的,往北蔓延的时候被墙体挡了一道,北墙根附近的地面只黑了一层表皮。
她蹲下来。
就在北墙根底下。
父亲说过的。不是在正中央——太显眼。是偏西三步的位置,墙脚第二层砖和第三层砖之间,有一个缝。
她用手去摸那面墙。墙面烫过又凉透了,粗糙得剌指尖。一层灰,一层焦黑,底下是老砖。
第一层。第二层。
指甲嵌进砖缝里。碎灰渣扎进指肚。
第三层。
她的手停住了。
缝比别的地方宽。
不是自然风化的那种宽。是有人往里塞过东西、又反复取用之后,砖边被磨圆了的那种宽。
她开始扒砖。
第一块砖纹丝不动。嵌得太紧了,灰泥糊在四周,指甲抠不动。她换了个角度,用掌根去推,砖面粗得像砂纸,来回三下,掌心就剌出了一道红印。
旁边有人走过来了。脚步不急不重。
她没回头。
第二块砖松了。她用力往外抠,砖角崩掉一截,碎石打在她手腕上。
血珠从掌心那道红印渗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了脏兮兮的暗色。
第三块。
手在抖。不是冷。是什么东西从胸腔底部往上顶,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父亲教她认盐引的那个下午。院子里的石榴树挂了满枝的果子。她坐在他膝头,毛笔蘸了太多墨,滴在纸上一个大黑点。她嫌丑,要换纸。父亲按住她的手,说不换,就在这张上面写。写坏了不怕,怕的是不敢落笔。
第四块砖被她拽出来了。
一个洞。
不深。巴掌长的一个暗格,砖头和墙体之间的夹层。里面塞着一团东西——牛皮纸包的,灰扑扑的,角上发黄,边缘卷起。
她的手指碰到那层牛皮纸的时候,全身的血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又猛地灌回来。
她把纸包捧出来。
很轻。比她想象的轻。纸张在嘉州的干燥空气里缩了水分,边角脆得一碰就裂。她小心翼翼打开一角。
嘉平三年,蜀盐转运底档。盐课提举司关防红泥印——篆体。
完好。
火没有烧到墙体最底部。北墙根的砖层挡住了火势。几十年前不知道是哪个盐商塞进去的暗格,救了这沓纸。
她跪在废墟里,捧着那团泛黄的牛皮纸包,抬起头。
灰尘扑了满脸。两只手划了好几道口子,血蹭在纸包外面,和陈年的灰垢混在一起。
她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眼眶酸得厉害。但没掉。
萧无寂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靴尖踩在焦黑的碎砖上,沾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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