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朱砂红印与调包计 (第1/2页)
他迈步走上台阶,伸手一把揪住老赵的破羊皮袄领子,厉声喝道:“老头!良民证呢?!哪个铺子里的?报上号来!”
“老总饶命,老总饶命!”老赵浑身筛糠般发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盖着保甲公章的伪良民证,“小的……小的真是南市永和柴炭铺的伙计……这是小的良民证,老总您过目……”
小罗一把扯过良民证扫了一眼,并未发现破绽,但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了那车把上倒挂的两只野山鸡身上。
那两只野山鸡体型肥硕,脖颈处有一圈雪白的绒毛,羽毛油亮,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呵,老东西,油水不少啊。”小罗冷笑着伸手去解捆着山鸡脚爪的麻绳,“这大雪封山的,上等的易县野山鸡可不多见。正好弟兄们巡逻冻得慌,这两只鸡,老子带回队里炖汤喝!”
说着,他另一只手竟然从后腰拔出一柄精钢匕首,顺势就要往独轮车上的炭篓底下捅,嘴里阴阳怪气地哼道:“还有这炭篓子,底下沉甸甸的,谁知道里面藏没藏违禁品,老子得好好搜一搜!”
匕首的寒光在雪地里骤然一闪,直刺炭篓深处!
一旦匕首扎破炭篓夹层,藏在里面的五包特级精盐样品立刻就会暴露!
电光火石之间,老赵的瞳孔剧烈收缩,右手五指已经在破棉袄下暗暗扣成了鹰爪,准备拼死暴起扭断小罗的喉咙!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尖叫骤然在窄巷里炸响!
“小罗!你个断子绝孙的狗杂种!你动一个试试?!”
只见翠平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雌豹,猛然向前跨出两步,一把抢先将独轮车把上的两只大野山鸡扯了下来!
她根本不给小罗任何反应的机会,双手轮圆了那两只倒挂着、惊恐万状疯狂扑腾的活山鸡,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狠狠朝着小罗的脸上抡了过去!
“啪!啪!啪!”
“咕咕咕!扑棱棱!”
两只锋利的鸡爪子、坚硬的鸡嘴以及拍打的翅膀,结结实实、结结实实地全部抽打在小罗的整张脸上!
“啊——!我操!”
小罗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倒退了三四步,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狠狠跌坐在满地的烂泥雪水里!
两只受惊的野山鸡在小罗头顶上疯狂乱抓乱啄,飞扬的灰白鸡毛、腥臭的鸡粪以及混合着鸡血的雪泥,瞬间糊了小罗满头满脸!
小罗的鼻梁骨被结结实实啄了一记,鲜血瞬间从鼻孔里喷涌而出,两道眼角也被锋利的鸡爪划出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狼狈得像刚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枪……我的枪!”
小罗气急败坏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右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枪。
“拔!你拔!你今天不拔枪你就是婊子养的!”
翠平手里死死拎着一只还在扑棱的野山鸡,一只脚重重踩在台阶的青砖上,指着小罗的鼻子破口大骂,嗓门大得整条巷子的窗户都跟着震颤:
“街坊邻居们都开眼瞧瞧啊!军统行动队的狗特务跑来长官后门抄家啦!我们家老爷昨晚在站里替戴老板、替站长拼死拼活熬了一宿,今天清早站长夫人特意差人送来两只野山鸡给我们老爷补身子,这狗东西仗着腰里有枪,大白天就要当强盗抢啊!”
“李涯关进水牢了,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就敢反天了是不是?!连站长夫人赏的东西都敢抢,你眼里还有没有吴站长?有没有戴老板?!来来来,你朝老娘脑袋上开一枪!今天你要是不开枪打死我,回头我就去站长公馆,当着站长夫人的面,把你们行动队这群狗腿子的皮全给扒下来!”
翠平这一嗓子喊得惊天动地,既搬出了站长夫人,又点出了李涯下狱的死穴。
周围几家公馆的门窗纷纷拉开了一条缝,不少老妈子和看门仆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小罗摸向枪柄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李涯倒台之后,行动队在站里本就成了过街老鼠,若是今天被冠上“抢劫站长夫人赏赐、欺辱机要主任家眷”的罪名,吴敬中非把他当场毙了不可!
“余……余太太……误会,都是误会……”小罗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鸡屎鸡毛,疼得直抽冷气,声音颤抖得快要哭了出来,“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不知道这是站长夫人赏的……”
“滚!给老娘滚远点!”翠平抬手将手里的半截鸡毛狠狠甩在小罗脸上,“再敢让老娘在后门看见你这条偷鸡摸狗的烂狗,老娘拿菜刀剁了你的爪子!”
……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小罗连滚带爬地从雪泥里爬起来,帽子都顾不上捡,捂着流血的脸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抱头鼠窜,一溜烟逃出了后巷。
看着小罗仓皇逃窜的背影,翠平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转头冲着老赵一使眼色:“推车进院,把门关死!”
“好嘞!”
老赵动作极快,双手一较劲,独轮车稳稳推过门槛,厚重的大红木门“砰”的一声合拢,门闩狠狠插死。
院子恢复了寂静。
翠平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两只受惊的野山鸡扔在雪地上。她从袖筒深处抽出那张油纸小方块,快步穿过回廊,走进了小书房。
余则成正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苦茶,隔着窗纱静静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见翠平进屋,余则成放下茶杯,眼中带着一抹深深的赞许与敬佩:“翠平,刚才那一仗,打得漂亮。”
“少跟我扯淡!”翠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将那张油纸单子重重拍在书桌上,“赶紧看!老赵拿命送进来的!白洋淀几十个受重伤的弟兄快挺不住了,就等咱们这口救命的盐和药呢!”
余则成神色骤然变得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单子,上面是用毛笔小楷写就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精盐五百斤、硫磺两百斤、磺胺消炎针剂二十箱、止血绷带三十包。接收地点:保定南郊十里铺铁路水闸冰道;接头暗号:渔火照大江。
余则成的目光落在那张保定铁道联运图上,指尖在桌案上飞快地计算着调度时间。
“今晚子时,天津东站第七股道有一趟开往保定的日伪军列,车尾挂着三井洋行运送棉纱的七号保暖冷藏车。”余则成的嗓音低沉而决断,“七号车原本是他们用来走私南下的,防空免检。我们要在这趟车发车前,把我们的物资,光明正大地塞进去!”
翠平愣了一下:“那要是让行动队或者日本人查出来怎么办?”
余则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落在了抽屉里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大印上:
“查?他们查不出我们的车。”
“因为今晚,我要给陆桥山的情报处,唱一出天衣无缝的‘车厢调包计’!”
……
而在海光寺天津站情报处办公室内。
“砰!”
一只名贵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碎在水磨石地板上,碎瓷片四处飞溅!
情报处长陆桥山霍然站起身,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鼻青脸肿、脸上贴满纱布的小罗,眼中爆发出极度阴鸷的凶光:
“你说什么?!余则成那个乡下泼妇老婆,在大门口用野山鸡把你打了?!后门还进了一车易县来的冬炭?!”
小罗捂着脸,带着哭腔咬牙切齿地说道:“千真万确啊陆处长!小的看得真真的,那老头推的车底下沉得厉害,那女人拼了命地撒泼护着,分明有鬼!还有,小的听说今晚机要室偷偷调动了天津东站的车皮,余则成这是要借着站长的幌子,私运大货啊!”
陆桥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一抹残忍的冷笑从嘴角缓缓咧开:
“好……好一个深藏不露的余则成!”
“老子正愁抓不到你揽权的死穴!马万良死了,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陆桥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对手下的情报干事下令:
“通知行动队和小罗,带上十个带短枪的好手,全穿便衣!今晚十一点,给我死死钉在天津东站的第七股道上!余则成批出的每一节车皮,老子都要亲自拿铁撬棍撬开验货!”
“这一次,老子非要把他余则成连皮带肉,当场活剥在站台上不可!”
……
夜风如刀,呼啸着掠过天津东站空旷死寂的货运股大院。
铁道两侧的积雪被蒸汽机车喷吐出的黑色煤烟熏成了灰黑色。铁轨延伸向无边无际的浓稠黑夜,冰冷的钢轨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青幽幽的金属寒芒。
调度室内,煤炉烧得滚烫。
伪铁道总局的天津东站调度长站在一旁,脑门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茶,递给坐在红木条桌前的机要室主任余则成。
“余主任,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调度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与讨好,“今晚开往保定南站的特急货运列车,编组一共十二节。前头六节是华北开拓株式会社调拨的防冻机油和生铁锭,后头几节是咱们军统特批的‘春耕农具与防空防寒物资’,沿线各站绝不敢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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