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兵临城下先问粮价 (第2/2页)
“四家掌柜给的。”
“他们为何给你?”
“我说可以带他们从南门出城。”
“你不能。”
“所以他们才肯说真话。真能带出去的人,反而没必要问。”
闻人清看着她。
谢红绡把木牌放到她掌心:“放心,我只收了订钱,没答应时辰,也没答应一定活着出去。”
“退还。”
“充公行不行?”
“先登记。”
“你看,最后还是进公账。”
苏听澜一把将谢红绡拉到旁边,压低声音:“四家有多少粮?”
“掌柜只知道眼前仓。丰泰七十石,永年四十三石,万顺五十一石,同丰最少,二十八石。”
共一百九十二石。
比王府仓还多。
“东家是谁?”
“四家掌柜每月都把分红交给不同账房,但免税牌由同一个人送。”谢红绡在苏听澜掌心写了两个字,“转运。”
指尖划过掌心,有些痒。
苏听澜缩手,瞪她:“说话便说话,写什么?”
“人多眼杂。”
“你声音比谁都大。”
“那是说给该听的人听。”
谢红绡凑得更近:“还有一句,只说给掌柜的。你今日穿这身深红,很衬腰。”
苏听澜耳根一热,抬起算盘便要敲。
谢红绡早已转到宁知微背后。
“宁账房救我。”
宁知微把纸角理平:“证据不足,不救。”
粮铺外忽然有人喊:“北朔人要进城了!”
人群再次乱起来。
北门方向鼓声急促,却不是敌袭鼓。顾昭宁派来的传令兵一路高喊:北朔两千骑已扎营,前队止于五里,不曾冲城。
谣言的人比军报先到一步。
陆沉舟让马三宝带王府旧部守住粮铺门,不拔刀,只把空米袋铺在地上。
“排队。”他道,“谁先抢,谁先把袋子踩破,今日就只能抱着破袋回家。”
一个壮汉挤到前面:“凭什么信你们的数?”
“不用信我。”
陆沉舟指向门板:“王府一百一十三石,每日出多少,明日同一时辰贴新数。十一家粮铺卖多少,各家自己盖印。你认字便看字,不认字便看米斗。”
“那四家关门的呢?”
“开。”
“他们不开怎么办?”
“先问粮从哪来,再问门为何关。若确属私粮,按战时保价征购,给价、留据;若是军粮,就不是他们想不想开的问题。”
闻人清接过话:“征购令由守城主将提出,大理寺核明范围,商会登记价格。任何人不得借此入户搜掠。”
高满仓苦着脸:“又轮到我出钱。”
苏听澜道:“你也可以不出。”
“然后让人把我这身肉分了?”
“你很会算。”
“都是被逼的。”
高满仓跳下米斗,亲自舀出保价后的第一斗粟米。
七十三户救济名单排在左边,普通购粮排在右边。每卖十斗,掌柜便在门板上划一笔。有人仍怀疑,有人仍想多买,但至少不再往门里撞。
午时,四家封仓被依法贴上临时查验条。
第一间仓门打开。
里面粮袋堆到梁下。
袋上没有商号印,只有洗过以后仍未褪净的“北仓乙”三字。
宁知微用指甲刮开一只麻袋的缝线,里面压着半张旧签。
“军粮复核。”
与王府空铁箱指向的城防总库乙库九架,是同一套字样。
城外两千骑正在扎营。
城内一百九十二石粮,却先从军仓走进了私仓。
顾昭宁送来第二封军报:敌军今日不攻,只派人绕城看四门。
陆沉舟望着那四家重新开启的粮铺,道:“他们也在看。”
“看什么?”马三宝问。
“看我们先守门,还是先守米价。”
苏听澜把最新余数写上门板。
王府粮仓,一百一十三石,未动。
商会十一铺,今日已售二十六石七斗。
查封四仓,一百九十二石,来源待核,暂不计入可售粮。
数字不好看。
却都是真的。
有两户看见余数后仍连夜收拾行李,想从南门离开。苏听澜没有拦,只让门吏把城外路况、北朔游骑位置和返城规则一并说清。最后两户都留了下来,不是因为相信一句保证,而是终于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风险。
城外兵临城下。
城里这一日,粟米最后停在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