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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萝喋血,战旗初扬

  第十八章 青萝喋血,战旗初扬 (第2/2页)
  
  这是困兽之斗,最凶险,因为他已不要命。
  
  虞卿短匕出鞘,迎了上去。
  
  “铛!”
  
  刀匕相交,火星四溅。虞卿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刀疤刘是久经沙场的亡命徒,气力、经验、狠辣都远胜于他。
  
  “铛!铛!铛!”
  
  三次交锋,虞卿三次被震退。刀疤刘的短刀如暴风骤雨,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虞卿仗着身形灵巧,以先生教的“老树盘根”步法周旋,可终究力不能及。
  
  第四次,刀疤刘虚晃一刀,左拳猛地轰向虞卿胸口。虞卿避无可避,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刀疤刘狞笑着扑上,短刀高举,直刺虞卿心口——
  
  就在这一瞬。
  
  虞卿胸口的玉佩,骤然一烫。
  
  那热度不像火焰,像是一滴滚油落入冰水,激得他浑身一震。紧接着,一股极寒极凉的气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心脉直冲四肢百骸。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刀疤刘那劈落的刀锋,在他眼中变得极慢、极慢。他能看清刀锋划破空气的每一丝涟漪,能看清刀疤刘瞳孔中自己倒影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看清对方手腕筋腱收缩的轨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他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致。
  
  玉佩在发光——一缕清光。虞卿曾经在鹰嘴崖里见过,那次他救了阿朵。
  
  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笼罩了神魂,仿佛有人将他从泥沼中提起,放在了山巅之上。
  
  “左肩偏三寸,刀势已老,肋下空门。”
  
  这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虞卿的身体自己动了。他向右翻滚,刀锋擦着他左肩嵌入地面。随即他借力弹起,短匕不是刺,而是挑——精准地挑入刀疤刘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左肋缝隙。
  
  “噗。”
  
  刀锋入肉,直没至柄。
  
  刀疤刘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肋下的短匕,又抬头看着虞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说什么,可一张嘴,涌出的全是黑血。
  
  虞卿握着刀柄,将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寸。
  
  刀疤刘跪倒在地,身躯抽搐两下,轰然栽倒,气绝身亡。
  
  虞卿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玉佩的凉意渐渐消退,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可那种极致的清明感却残留在神魂深处,像是一场大梦初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但不是恐惧的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震颤。
  
  “卿哥!卿哥!”
  
  铁柱和狗蛋冲过来,脸上混杂着狂喜和担忧。
  
  虞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头望向村口方向——那里还有四名黑衣人(一名看守伤员,一人刚逃过去,两名伤员)。此时那四名羌人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两人仓皇逃窜,两个伤员抖动如筛糠。
  
  “清理战场,那两个伤员留活口。”虞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唉,又让这两个家伙跑了!”虞卿不由得感慨一下,还是不够十全十美。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官道旁的暗影里,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两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喉间一凉,便再也发不出声音,软软倒地。
  
  “卿小子,这次只能为师帮你善后了。”
  
  天光大亮。
  
  晒谷场上,少年们围成一圈,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起初沉默,继而有人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宣泄般的欢呼。
  
  “我们赢了!”
  
  “卿哥!我们赢了!”
  
  狗蛋高举着长杆,在晨光里蹦跳,像只撒欢的猴子。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石头默默数着箭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流民遗孤,而是有了某种坚硬的质地。
  
  只有两三个人受了轻伤:一人肩头被刀划破,一人手臂被箭矢擦伤,还有一人扭了脚踝。无一人战死。
  
  虞卿坐在石磨盘上,用粗葛布擦拭着短匕上的血。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胡满仓颤巍巍地送来一坛烧刀子,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黍饭:“吃……吃点东西,压压惊。”
  
  虞卿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
  
  他看向四周——少年们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自信,是骄傲,是从尸堆里爬出来后对自己的重新认知。
  
  原来,我们可以!
  
  原来,跟着卿哥,真的能赢!
  
  周奎走过来,低声道:“死了十四个,跑了两个,俘虏两个。”
  
  虞卿点点头,目光落在刀疤刘的尸体上。他走过去,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封信,以羌文写成。
  
  周奎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大巫医写给边军安北将军府的密信……她要羌族将军全力寻找羌医阿朵。说她身上有大秘密。”
  
  “秘密?”虞卿皱眉。
  
  “把俘虏押来!”
  
  “你们三番五次来我们村,到底所为何事?”
  
  “玉佩,羌医阿朵身上的玉佩是我们大巫医想要的。”
  
  “玉佩!原来他们不了不休要找的是玉佩!可阿朵送给了自己的娘,难道阿朵不知道玉佩的秘密吗?”虞卿疑惑万分,低头看向胸口。
  
  隔着衣衫,玉佩正贴着他的心口,温润如常,可他分明感觉到,方才那种奇异的搏动还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刚刚跳动了第一下。
  
  他握紧玉佩,望向北方天际。
  
  大巫医、边军、玉佩、铁盒……
  
  “娘,”虞卿看到了站在晒谷场上的柳氏,“接下来,您和一部分村民可能要住在山上。”
  
  柳氏看着满脸血污的儿子,没有哭,也没有惧。
  
  她将虞卿额前染血的头发拨开,轻声问:
  
  “手还抖吗?”
  
  虞卿摊开手掌,五指修长,稳如磐石。
  
  “不抖了。”
  
  “那就好。”柳氏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爹说过,手稳了,心才能稳。心稳了,才能活。”
  
  虞卿沉默良久,他本来准备把玉佩还给娘,如今知道了羌人大巫医心心念念想要玉佩,那么,玉佩在娘身上,只会给娘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于是,他将玉佩重新挂回颈间,贴着心口。
  
  晒谷场上,少年们已经开始清理尸体,掩埋血迹。他们的动作生疏却认真,嘴里还哼着走调的采茶歌。
  
  虞卿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些少年,这些村民,这柄刀,这块玉。
  
  这就是他的根,他的阵,他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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