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身体好了就可劲造! (第1/2页)
入了腊月,京师的天便像被人掀了盖子,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得满城人缩肩弓背。
宫里的炭火从早烧到晚,离了炭盆三步便还是发冷。
后殿的窗纸上糊了双层的绵纸,又挂了厚厚的棉帘,可风还是从窗隙间挤进来,带进一股砭骨的凉意。
林昭坐在文华殿里,铜火盆里的上好红罗炭烧得通红。
可他仍然觉得那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冰水漫过他的脚背,再沿着脚踝慢慢地往上爬。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搁二十一世纪室内暖气二十五度,穿着短袖吃冰棍都行。
此刻宫里唯一的取暖方式是火盆和手炉。
炭火烧得再旺也就暖和那一小块地方,背对着火盆的地方仍然冷得像冰窖,他还得裹着厚厚的棉袍批折子,手指冻得发僵,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搓一搓。
这一阵子朝中难得平静,那些悬了大半年的刀,一把一把地收了鞘。
林昭难得清闲,每日批完了奏章便回后殿去,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熬到深夜才歇。
腊月天也黑得早,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好品德,早早地便上了床,迎接漫漫长夜。
任凭夜风在窗外吹了一夜又一夜,将檐角铁马吹得叮当作响。
帐幔下的烛火也摇得明明灭灭,这张高档红木床已经有些嘎吱响了。
案上的折子已经批到一半,林昭搁下笔搓了搓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酸从腰椎两侧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蛇,不疼,却让人坐不住。
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可椅背太硬,硌在腰眼上反而更难受。
三十五了,早知道节制一点了。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刘安,市面上有没有那种……‘他好我也好’的药?”
刘安正端着茶盘进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将茶盏搁在案角,一脸狐疑,问道:“‘他好我也好’?恕臣愚钝,此药确实闻所未闻。”
“就是……”林昭叹了一口气,“算了,孤自己出去买。”
“殿下,臣去典药局问问。”
“不用,正好我出去走走。”
林昭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棉袍,又加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推开文华殿的后门,冷风裹着干寒的雪气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穿过几条窄巷,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了一间门脸不大的药铺。
那药铺门板已经卸了两扇,露出里面一张旧木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大夫,约莫六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戴一顶乌纱暖帽,正捧着一只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
林昭让刘安几人在外守着,独自走了进去。
老中医见林昭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抓药?”
“抓药。”
林昭在柜台前站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六味地黄丸一丸,磨粉,用黄酒送服。”
老中医看了看林昭的面色,又看了看他的眼白,然后伸出手来:“手伸出来,老夫给你号号脉。”
林昭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腕搁在了那个旧棉枕上。
老中医的指尖搭在他的寸关尺上,闭着眼,指腹微微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收回手,道:“老夫问你几个问题。近来是否感觉腰膝酸软,晨起乏力?”
“……有一点。”
“入夜之后,是否小便频数?”
“还好。”
“近来是否有房劳过度之象?”林昭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六味地黄丸是治肾阴亏虚的方子。你面色微红、眼白有血丝,那是阴虚火旺之象。可你年纪尚轻,若不是房劳过度、耗损太甚,不该到这个地步。”
“你这一阵子消耗太大了。”
林昭大为窘迫,“多少钱?”
老中医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柜台上:“三百文。一日一次,睡前服。七日为一个疗程。”
林昭摸出几枚银粒搁在柜台上,拿起那只小瓷瓶,飞快地揣进了袖中:“多谢。”
“年轻人,莫要仗着身板好便不知节制。”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加快了步伐,逃也似的出了门。
从药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林昭沿着来路往回走。
过了甜水井巷,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面时,路边一处墙根下蜷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蜷得紧,像一件被人丢弃的旧衣裳堆在墙根处,在腊月的寒风中微微颤着。
林昭脚步慢了下来,走近了几步。
灯影从旁边一家铺子门缝里漏出来,照见那团东西的轮廓,是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袄,衣襟敞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里衣。
风从衣襟的缝隙里灌进去,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两只手垂在身侧,呆呆地盯着面前地面上的一处水洼,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他记得她。
几个月前,他在茶棚外撞见一个人牙子当街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便是这个老妇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林昭蹲下身,伸手将她敞开的那件棉袄拢了拢,那布料硬得像一块冻透了的铁皮。
她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石像般的姿态。
“……囡囡……不冷……”
她伸手去扯自己那件刚被拢好的棉袄,把衣襟再一次拉开,“……有火……”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了,指甲里还嵌着干涸的泥垢。
林昭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再问,站起身来做了个手势。
两个侍卫从暗处走近,一个去找板车,一个蹲下身将她轻轻扶起来。
她顺从地任由摆布,轻得像一袋被风吹干了骨头的旧布。
板车来得很快。
打听得老妇人的家,林昭一行人便走了过去。
她的家在城南一条窄巷深处,门板上有一个大裂缝,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呜呜地响着。
堂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一阵干涩的吱呀声。
院墙角落的石阶上,摆着一只倒扣的木盆,边缘结了一层薄冰,已经很久没人去碰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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