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满堂风雨,谁人疼 (第1/2页)
昨夜晒谷坪里笑语融融的热闹,还未在村里留存多久。谁也没想到,下午一纸官文便击碎了全村的安稳。
次日未时。
暑气沉沉压在田垄之上,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村口官道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破风之声,两匹官马扬尘而至,踏碎了村落半日的安宁。
是府城下来的衙役。
马蹄驻于村口,衙役皂衣铁靴,神色冷峻,只一句传呼,便勒令里正即刻出外接领公文,村口的村民见此急匆匆跑去唤里正爷。
一纸薄薄的黄纸,轻飘飘握在掌心,却压得人胸腔发闷,喘不过气。
纸上墨字凌厉刺眼,条条皆是无可转圜的军令。
南疆山寇滋扰,边情紧急,府城加急修缮城垣固守防务。云溪村抽丁六十二名,随军充任军役,工期六十日。此次重役,不准纳银代役、不准雇人顶替、不准规避脱籍。七月二十九日,本村里正押送本村役丁入城交割,造册备查。
李老爷子指尖抚过粗糙黄纸,一目扫完,眉心骤然死死蹙起。
乡役定例,十丁抽二,按云溪村丁口数额,只需抽三十余人,便已是足额。如今硬生生翻了近乎一倍,六十二人。
这是上头拿村落的青壮填边防缺口。
老爷子一瞬清明,寒意顺着背脊缓缓爬升。此刻,全村的安稳日子,算是彻底断了。
衙役交割完毕,策马扬尘而去,只留给老爷子和他身后一片凝滞死寂。
老爷子揣着公文沉步归家,原本还打算在李家再待两日的陈承纾,听闻此事,脸色骤变,片刻不敢耽搁,匆匆向李家二老作别,背起简单包袱,大步往村口鲍家赶,要即刻折返长滩村。
她可清楚,军役不是寻常徭役,那是赌命的苦役!家中妯娌心性强硬刻薄,可不像陆静娴这个弟妹素来隐忍柔和,家里少不了要为抽丁一事争执拉扯,她必须速速赶回稳住局面。
方才从菜园摘菜归来的阿砚,只匆匆瞥见大姑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隐隐茫然,尚不明白这半日之间,天地局势已然翻覆。
老爷子揣着公文回到屋内,老太太紧随其后。
房门一关,便隔绝了外头的热浪,屋内只剩一片沉沉寒意。
老太太看着丈夫凝重的面色,喉头发紧,低声:“老头子,当真一丝变通都无?能不能用钱粮抵掉老二丁役?”
老爷子缓缓摇头,嗓音沉重:“这是军役,护城防寇,关乎军务安危。不比寻常修路清淤的杂役。官府明文禁了纳银代役、雇人顶替。这一回,避无可避。”
老太太瞬间哑然,再发不出一言。
屋里,老爷子摊开空白征丁名册,墨汁落纸,落笔极稳,却也极狠,没有半分犹疑。
暮色沉落,晚饭草草收场。老爷子便召集全家老小齐聚正堂议事。
王志之与王志苑兄妹早已从母亲口中听闻了此次征役的风波,心知自己只是寄居,这般家事不便旁听,十分识趣地寻了借口出到村中闲逛躲避。
堂内气氛凝滞压抑。大房、二房两家人分坐两侧。
落座之初堂中便已经氛围紧绷,大房的许令仪攥紧手,心中悬着惴惴不安,等听完老爷子讲明事情原委之后,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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