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姑 (第1/2页)
江月淮轻步走入堂中,脚步放得很轻。
他垂眸望向还跪在蒲团上的阿砚,心头沉沉。
七日的少眠少食,少女眉眼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风一吹便会倒下。
他弯腰,将一碗温好的稀粥轻轻放在杌子上,声音放得温和:“阿砚,起来吃点东西。”
阿砚身形纹丝不动,声线轻得如同风中残絮:“我不饿。”
“已经是第八日了。”江月淮没有强拉她起身,只是缓缓道,“头七已过,逝者已矣,你不能再这样耗着自己。你阿爹也不希望看见你这般消磨自身。”
阿砚睫毛轻轻颤了颤,浓重的酸涩瞬间堵满喉头,哑声哽咽:“那晚我若是早点认出阿爹!若是我能提前将他藏好,阿爹就不会死!更不会落得连一座正经坟头都没有的下场……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满腔的悔恨与绝望,尽数裹在这破碎的话语里,在堂屋里伴随着青烟回荡着。
江月淮当即蹲下身,与跪坐蒲团的她平视:“阿砚!你醒醒!这不是你的错!罪魁祸首是行凶之人!你这般一味苛责自己,只会让害死你阿爹的人逍遥法外!”
“你以为枯坐灵前、不吃不睡便是尽孝?不是!你这是白白耗损自己!”
他语气稍缓:“阿砚,头七已经过了。你阿爹不会想看着你困在灵前,郁郁耗尽性命。为人父母盼的是让子女好好活下去......”
阿砚眼眶更红了,指节绷得泛白,积压的情绪轰然崩塌,哭声倏地决堤而出。
良久,屋内的哭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江月淮拿起那碗稀粥,递到她手中:“把粥吃了。养好身子。”
阿砚垂眸望着碗里微微腾起热气的粥米,指尖不住发颤。
这几日包裹着她的麻木,被这一点温热悄悄化开。
她缓缓接过粥碗,轻轻点了点头。
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滴进浅浅的粥水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又过了三日。
至此,府城封禁已满十一日。
晨间天光微亮,江月淮整理好衣襟,抬手取下门边挂着的斗笠,正准备推门出门。
身后便传来轻微的布料响动,阿砚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按住即将推开的木门,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你去哪儿?”
此刻的她褪去了之前的颓靡消沉,虽身形依旧单薄,眉眼清淡,可眼底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只是历经了那样的场面,再加上封城的乱象,让她神色间总萦绕着不安。
江月淮回头看她:“存米快见底了,我去粮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些。”
听闻此话,阿砚想也没想便出声劝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如今府城这么乱,你孤身去太凶险了。”
她抬眼望着他:“我们现下一日只吃一顿,再省着些度日,细细折算下来,剩余的尚且能撑上几日。不必急于一时去冒险。”
江月淮眸光微微闪动,眼底藏着几分未明的深意:“坐吃山空终不是办法,终究还是得出去一趟。”
他语气温和,却显然已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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