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恐惧互助 (第1/2页)
域六 · 深渊 第七天
下潜推迟了一天。
因为赵明辉在出发前夜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在下潜之前,让所有人都学会"直面恐惧"。
理由很简单:恐惧核心附近,所有人的恐惧会同时涌出,形成"恐惧风暴"。如果海面上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恐惧,恐惧风暴会杀死他们——不是通过恐惧体,而是通过集体崩溃。
所以赵明辉把146人(现在145人)分成两两一组——不,139人。六个人在造船时出了事故:一个人被复合材料烫伤,两个人被落石砸伤,三个人在搬运能量芯时被电击。都不是致命伤,但需要休息。剩下139人,除开八名下潜人员和阿米尔,还有130人——65组。
"每组两个人。"赵明辉站在火山丘的平台上,面对所有人,"互相说出自己最深的恐惧。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会记住你的恐惧。如果你害怕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
人群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皱眉。说出自己最深的恐惧——对大多数人来说,比直面恐惧体更难。恐惧体是外在的怪物,可以打,可以躲。而说出恐惧——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出去。
"我先来。"赵明辉说。
他看着李在勋——他的配对对象。"我最怕的,"他说,"是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李在勋看着他,没有回避。"我知道。"他说,"我记住了。"
然后李在勋说:"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没有人记得我。我消失了,但没有人在意。"
赵明辉点头。"我记住了。"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但那一刻,平台上的空气变了一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主动走向自己的配对对象。
恐惧互助。赵明辉给这个策略起了名字——不是"战胜恐惧",不是"克服恐惧",而是"互助"。因为在域六,恐惧不是敌人,是规则。你无法消灭恐惧,只能与它共存——而与人分享恐惧,是共存的第一步。
第一轮,有几个人做到了。
周明对林芳说:"我怕高。小时候从屋顶摔下来,锁骨断了,我爸背我去医院,路上他一直说'没事的,到了医院就不疼了'。但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疼——是那种掉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林芳对周明说:"我怕封闭。不是怕黑,是怕出不去。在域四,我被关在自动门里,外面的人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他们,但我出不去。那种感觉——比死还可怕。"
两个人说完,都哭了。但他们没有躲。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出来。
第二天,有十九个人拒绝了配对。他们说"我没有恐惧",或者说"我不想说"。赵明辉没有强迫他们。他让愿意说的先完成配对,不愿意的——他安排他们做后勤,远离海边。
但其中一个拒绝者,没能坚持到第三天。
刘伟,三十四岁,程序员。他拒绝配对,理由是"我没什么好怕的"。第二天夜里,他独自走到海边。他的恐惧体——碎镜——在他走到海边的那一刻凝聚了出来。
碎镜是一面灰色的镜子,悬浮在水面上。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刘伟的脸,而是——一串代码。
刘伟怕失败。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所有努力都白费"的恐惧。他曾经花三年时间做一个项目,上线前夜服务器崩溃,所有数据丢失,公司让他背锅。从那以后,他拒绝承认任何事会"失败"——他拒绝承认自己有恐惧,因为承认恐惧,就等于承认失败。
碎镜映出那串代码——他的项目代码,正在一行一行地消失。刘伟看着镜子,他知道那是假的——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呼吸在变浅,他的前额叶在拼命喊"那是假的",但杏仁核已经接管了一切。
他跑了。
他沿着沙滩跑,跑向火山丘,跑向人群。碎镜在他身后追——不,碎镜没有追。碎镜只是停在原地,看着他跑。因为他的恐惧在跑,恐惧体不需要追。
刘伟跑到半山腰,被赵明辉拦住了。
"刘伟!"赵明辉抓住他的肩膀,"转过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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