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鞋 (第2/2页)
　　
　　"多少钱。"
　　
　　她问。
　　
　　"不贵。"
　　
　　"不贵是多少。"
　　
　　"你穿就是了。"
　　
　　陆时衍说。
　　
　　"鞋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问价格的。"
　　
　　林知意又走了几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让阳光照进来，阳光照在新鞋上，白色的鞋面在光线里显得很干净，白得有点刺眼，像雪。
　　
　　她蹲下来，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次系得更仔细，两边的蝴蝶结对称了，不大不小，刚好。
　　
　　"我以前那双鞋是我妈给我买的。"
　　
　　她蹲在地上，手指捏着鞋带，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时她说，去城里上班，穿好一点，别让人看不起。那双鞋陪了我两年，从春天穿到冬天，从冬天穿到春天，从晴天穿到雨天，从公司穿到家里。"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听着，他知道她需要说出来。
　　
　　"后来磨破了，我舍不得扔，因为是我妈买的，我妈买的东西，我都舍不得扔。"
　　
　　她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点灰尘，她用手拍了拍，然后走到陆时衍面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手指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有点紧，布料被攥皱了。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
　　
　　陆时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有点乱，大概是一天没梳了，发尾打了一个小结，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结，轻轻地解开了。
　　
　　"不用谢。"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暖。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位置，从地板移到了床沿上，被子的一角在阳光里变成了金黄色，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林知意穿着新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记住，记住鞋底踩在地板上的感觉，记住鞋带系在脚踝上的松紧，记住新鞋子的味道。
　　
　　走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个电饭煲，灶台上放着两个碗，碗里还有早上喝粥剩下的米粒，水龙头滴了一滴水，她伸手拧紧了，拧得很紧，怕再滴水。
　　
　　走到客厅，客厅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瓶酱油和半瓶醋，还有一包没吃完的饼干，饼干是葱油味的，吃了一多半，袋口用夹子夹住了。
　　
　　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洗过的袜子，夹在衣架上，风吹过来，衣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鞋子，白色的鞋带，鞋底是干净的，还没有沾上灰尘，像一张白纸，等着被写满故事。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年过年妈妈都会给她买一双新鞋，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穿上新鞋舍不得脱，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堂屋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怕弄脏了，怕磨破了。
　　
　　现在她长大了，妈妈不在身边了，但是有一个人，会偷偷量她的脚，去鞋店对着尺码表看，然后买一双鞋回来，放在她面前，说"你试试"。
　　
　　她转身回到屋里，陆时衍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文章，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屏幕上划一下，停很久，再划一下，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以后鞋子磨破了，跟我说。"
　　
　　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自己会买。"
　　
　　"我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得很确定，像是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不容更改。
　　
　　林知意笑了，她的笑容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很暖，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好。"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把脚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白色的鞋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圈，像是某种仪式，某种只属于两个人的仪式。
　　
　　"好看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得意，像小孩子穿了新衣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
　　
　　"好看。"
　　
　　陆时衍看了一眼，又说了一遍。
　　
　　"好看。"
　　
　　林知意把脚收回来，低头看着鞋尖，白色的鞋面上，映着窗外的光，有一点反光，但不刺眼，像一颗珍珠。
　　
　　她想，这双鞋她也会穿很久很久的，穿到鞋底磨破了，穿到鞋面发黄了，穿到不能再穿了，她也不会扔掉。
　　
　　她把它放在鞋柜里，放在旧鞋的旁边，一双新的，一双旧的，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段时间的交接，像过去和未来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