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外套 (第2/2页)
"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时衍说,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回来的路上吹的,风太大了。"
林知意说,继续帮他整理衣服,把袖口的扣子扣好,扣子是黑色的,塑料的,扣进扣眼里,发出轻轻的声音。
"你穿着好看。"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遍,然后说,声音很轻,但很满意。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外套,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灰扑扑的,不像以前那样缩着脖子,他站直了,肩膀展开了,像换了一个人。
他转了个身,看了看后面,又看了看侧面,手插在口袋里,口袋是绒布的,手放进去很暖和,像握着一个小暖炉。
"多少钱。"
他问。
"不贵。"
林知意坐在椅子上,把脚翘起来,晃了晃,鞋跟敲在椅子腿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不贵是多少。"
"跟你给我买鞋的价格差不多。"
陆时衍没再问了,他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她就是这样,给他买东西从来不报价格,说是"不贵",但每次都是挑了很久,比了很久,才决定买下来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面是绒布的,很暖和,手放进去一会儿就热了,从手指尖热到手腕,从手腕热到胳膊。
"这衣服暖和。"
他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拿出来,像是在确认这个口袋真的有这么暖和。
"当然暖和了,我挑了好久的。"
林知意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得意,但更多的是关心。
"我在商场里转了三个小时,看了十几件外套,一件一件地比,一件一件地看,这件是最好的一件,最厚,最暖和,最好看。"
陆时衍看着她,她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一点倦色,是下班之后又去商场逛了三个小时的原因,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明天上班就穿这件。"
她说,指了指他身上的外套。
"好。"
"旧的那件留着,换着穿,不要扔。"
"好。"
"你知道为什么不能扔吗。"
"为什么。"
"因为那件衣服虽然旧了,但是陪了你很久,陪你度过很多个冬天。东西用得久了,就有感情了,扔掉的话,它会难过的。"
林知意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违背的原则。
陆时衍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答应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
林知意笑了,她的笑容在灯光下很亮,很温暖,像冬天里的一束阳光。
"你怎么什么都好。"
"你说的都对。"
陆时衍说。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手掌摊开,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掌心里有几道纹路,很深,很清晰。
"你把手给我。"
林知意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小,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小鸟,缩着翅膀,安安静静的。
陆时衍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包住她的手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缩,然后又舒展开,像一朵花在开放。
他的手很暖,穿着新外套,整个人都暖了,手心是热的,手指也是热的,热度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上,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暖到手腕,暖到胳膊,暖到心里。
"我给你暖暖。"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暖。
林知意没说话,让他握着,两只手慢慢地变暖了,从凉凉的变成温温的,从温温的变成热热的,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把窗户吹得微微震动,但屋子里很暖和,暖气片热烘烘的,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陆时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点缝隙。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以后冷了就跟我说。"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有衣服。"
"你有衣服是你的事,我给你买是我的事,这是两码事。"
林知意的语气很坚决,像是在说一条不能更改的规则。
"你不能只对别人好,不让别人对你好,这样不公平。"
陆时衍笑了,他的笑容在灯光下很淡,但很好看,嘴角翘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好。"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又转过身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明天我穿这件。"
"嗯。"
"晚安。"
"晚安。"
他关上门,林知意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三声敲墙声,笃笃笃,像心跳的声音,像某种只属于两个人的语言。
她也敲了三下回应,笃笃笃,手指在墙上轻轻地敲了三下,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奏。
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觉得很踏实,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热茶。
她想起那件旧外套,想起他在冬天里穿着它,缩着脖子,手插在薄薄的口袋里,嘴唇冻得发紫,但他说"不冷"。
他从来不抱怨,什么东西坏了就修,修不好就凑合着用,从来不主动给自己买新的,好像觉得自己不值得拥有新的东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帮他买了,有人关心他冷不冷了,有人会在商场里转三个小时,就为了给他挑一件最暖和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