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台上的夏天 (第2/2页)
　　
　　她又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陆时衍。
　　
　　"不过现在好了。"
　　
　　她看着陆时衍，嘴角翘起来，那粒西瓜籽也跟着翘起来，像是在笑。
　　
　　"现在有你了，可以两个人吃一个西瓜，不用怕吃不完。"
　　
　　陆时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西瓜，正中间最甜的那一块，递到她嘴边，勺子碰到她的嘴唇，凉凉的。
　　
　　"吃。"
　　
　　林知意张嘴吃了，汁水从嘴角流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手背湿了，衣服也湿了，但她不在意。
　　
　　"你自己吃。"
　　
　　她说，嘴里还含着西瓜，说话含糊不清。
　　
　　"你多吃点。"
　　
　　"你也吃。"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半个西瓜很快就见了底，瓜皮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红瓤，勺子刮在瓜皮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砂纸在打磨，瓜皮被刮得干干净净，都能看到白色的瓜皮了。
　　
　　林知意把最后一勺瓜瓤吃了，放下勺子，勺子放在瓜皮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一开始只有几颗，慢慢地越来越多，铺满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有人打翻了芝麻。
　　
　　天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鼓起来，像一面旗，像一面帆。
　　
　　"你看。"
　　
　　她指着天空，手指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那颗星星好亮。"
　　
　　陆时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天边孤独地闪烁，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钻石，像一盏远方的灯。
　　
　　"小时候我奶奶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林知意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那些星星，那些星星在安静地发光，不能被打扰。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每次看到星星，我就觉得她在看着我，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被人欺负。"
　　
　　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虽然天气这么热，但她的手还是凉的，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像钢琴家的手。
　　
　　"你冷吗。"
　　
　　他问。
　　
　　"不冷，夏天怎么会冷。"
　　
　　林知意笑了，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亮的，睫毛很长，在星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只是手凉而已，天生的，我妈也是这样的，冬天手脚冰凉，夏天也凉，一年四季都凉。"
　　
　　陆时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他的手很热，像一个小暖炉，热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把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暖热。
　　
　　"以后冬天我给你暖手。"
　　
　　他说。
　　
　　"好。"
　　
　　林知意又仰头看星星，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带子，从天这边跨到天那边，像一条发光的河，像一条星光大道。
　　
　　"你看那颗，旁边那颗，是织女星。"
　　
　　她指着另外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亮的，旁边有一颗稍微暗一点的星。
　　
　　"对面那颗，是牛郎星。中间那条河，是银河。每年的七夕，牛郎织女会在银河上相见，喜鹊会搭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便利店上夜班的时候，没客人，我就站在门口看星星。看久了，就记住了一些。有一个客人告诉我的，他是天文爱好者，每次来买水，就站在门口跟我说哪颗星叫什么名字。"
　　
　　"你一个人看星星？"
　　
　　"嗯。"
　　
　　"以后我陪你看。"
　　
　　陆时衍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像是在许诺。
　　
　　林知意转头看着他，笑了，她的笑容在星光下很亮，像另一颗星星。
　　
　　"好。"
　　
　　两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看着星星，听着风声，吃着西瓜，直到蚊子开始咬人了，林知意的小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红红的，痒痒的，她一边挠一边骂蚊子，说"蚊子只咬我，不咬你，不公平"。
　　
　　临走的时候，林知意把西瓜皮和勺子都收走了，又把长椅上的汁水擦了擦，把垃圾带下去，说"不能污染天台"。
　　
　　"以后每个夏天都来天台吃西瓜。"
　　
　　她说，站在天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星星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在说"好的"。
　　
　　"好。"
　　
　　陆时衍说。
　　
　　"每年都来，不管我们搬到哪里，夏天都要回来吃西瓜。"
　　
　　"好。"
　　
　　他们下了楼，回到各自的屋子，林知意躺在床上，天花板上还映着窗外的灯光，一块一块的，晃来晃去，像水波。
　　
　　她翻了个身，嘴角还带着西瓜的甜味，甜丝丝的，回味无穷。
　　
　　外面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夏天的夜晚很长，但也很短，因为美好的时光总是不够用。
　　
　　她闭上眼睛，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满天的星星，想起他说"以后我陪你看星星"，然后笑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但星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