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以真话作饵 (第1/2页)
管一走进大将军正堂的时候,靴底在门槛上刮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
幻梦的大家宰素来走得不疾不徐,像丈量过似的,可今天那一步跨得有点虚,后脚跟没抬利索,蹭在青石门槛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正堂里点着几盏铜灯,天光从门外灌进来,把姬无夜案前空地的投影拉得老长。
当管一走入大将军正堂的时候,姬无夜和白亦非也在严肃地观察此人。
管一抬头,先对上姬无夜的一双虎目,再是白亦非斜倚在榻上、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姬无夜没请他坐。
管一也识趣,就站在堂下,双手拢在袖中,腰背挺着,但那双眼睛——双目无神,眼下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但作为精通蛊毒的白亦非却还发现了另一点——于是他率先开了口,带着一丝神秘的兴趣。
"你最近中了一种毒。"他的声音不高,像把玩着什么物件时随口一提,"好像刚刚才被解除。"
管一顿了一下,朝白亦非拱手:"血衣侯眼光卓著,没错,管某确实从昨夜开始中了一种毒,今天——甚至是刚刚才被解除。"
"也就是说昨天那所谓的白芊红就找上了你?!"姬无夜霍地往前一倾,虎目圆睁,声音砸得堂里嗡嗡响,"你不赶紧报告,想里通外国不成?!"
话音未落,他直接摒指成剑地指向管一:"不要忘了,韩沥也许在秦国当了左庶长,可你和幻梦还在韩国呢!"
看着姬无夜那可以凝成实质的杀意,和一个回答不好就是死亡的威胁,管一微微一颤,但没有过多的畏惧。
"将军,请听我说完,再决定对我是否做处置,"管一躬身行礼,语速不快不慢,"我并非里通外国之人,也做了自己的抵抗,实在是我虽地头蛇,可这白芊红也是一条过江龙啊!"
"哼!"姬无夜强压着怒火,将手指收回来,化作拳头,撑在桌案上,低声吼道,"还不速报!"
管一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点后怕的神色。
"昨天晚上,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拿着我家公子韩沥的乌金短锏过来投宿。我们幻梦总部的人认得这根锏,于是就放了她进来。"
他说到这里,堂里安静了一瞬。
姬无夜和白亦非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撼,这女人似乎既跟嬴政有关,也跟韩沥有关。
"然后等我拿到消息跑去见此女时,我也惊了!"
管一抬头,像是仍没从昨晚的震惊里缓过来:"此人竟然跟紫兰轩的紫女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姬无夜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按在案沿上,指节发白,"找你的是紫女?白芊红是紫女?!"
白亦非没说话,但搭在酒樽上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这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要重。
一个跟紫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持着韩沥的信物,深夜进了幻梦——三件事搅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简单。
"非也!"管一连忙解释,"她跟紫女除了脸相似,头发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
"所以白芊红是一个长着紫女模样的紫衣女子?"白亦非的目光从酒樽上抬起来,落在管一脸上,像要把他整个人看透,"有没有可能是易容成紫女样子的?"
"这个我不好说。"管一摇头,"她带着兜帽,身上有水,脸上却是干爽,这究竟是不是她的真脸,我也不知道。"
姬无夜再没耐心等下去,扭头朝堂外暴喝:"来人!"
一个兵士应声而入,单膝点地。
"马上追上墨鸦,告诉他,白芊红可能是一个长得像紫女一样的,紫衣女子!让他盯着白芊红同时顺便盯着紫兰轩!"
"遵命!"兵士抱拳领命,转身就跑,脚步声几下就出了庭院。
姬无夜转回头,手指朝管一一点:"你!继续说!"
管一不敢怠慢,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见了面,白芊红告诉我。她将是秦国幻梦的一员,来这里只不过是借宿一晚。"
"秦国幻梦?!"姬无夜的脸色又沉了三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韩沥为什么要建立秦国幻梦!"
"将军。"管一抬眼,无奈地看向姬无夜,"建立秦国幻梦没问题啊。”
他耐心地解释道:“不建立秦国幻梦,秦国对幻梦就是一片空白,不仅生意做不了,资金不活,也无法顺利增加财富,幻梦这样一个组织,先天上就是靠商路和运转来逐步增加财富的。"
姬无夜还想发作一下,但一想到金钱和财富,只能暂时将攥成拳的手在案上按了按,到底没拍下去。
他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白亦非接过话头,问得比姬无夜细多了。
"抛开韩沥去秦国建立秦幻梦不谈,你对白芊红有什么了解?"
"啊,白芊红一旦自报家门后,我就知道她是谁了。"管一也分享了他的所得,"跟韩重联络的这段时间,他知道一个奇怪的,跟紫女很像的女人,是长信侯嫪毐的女谋主,兵法韬略、权谋武艺无一不通。"
"不是侯府总管吗?!"姬无夜皱眉,没想到白芊红的来头比听说的厚这么多。
"正因为她是女流,她的对外身份就是侯府总管。"管一解释,"但她也是嫪毐最倚重的谋主,没有之一。"
"嘭!"姬无夜气愤地一掌拍在案上,铜灯跳了一下,酒樽里的酒液溅出来两滴。
他今天拍桌子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知不知道她师承何处?"白亦非却不动声色,问题一个接一个,"她的所学出自何方?为什么她跟紫女很像?"
"这点韩重没细说。"管一遗憾地摇头,"只是告诉我这是公子绝不想得罪的女人,一旦为敌起来会非常痛苦。"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韩重信里那些零碎的措辞,又补一句:"然后再听到她的名字时,就是昨晚刚刚见面,她自报家门的时候。"
姬无夜不说话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管一往前迈了小半步,把声音压了压。
"我也问了她是不是背主求荣。"他对姬无夜拱了拱手,"但她说自己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而且还说秦王海量,没有让其背刺旧主,只是来这里行事。"
"这是纵横之士的作风。"白亦非微微点头,眼里多了一层掂量。
而一听到纵横,姬无夜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他深恨韩非和韩宇摆了自己一道,让卫庄和韩千乘做了司隶和佐戈,眼下朝堂上处处掣肘。
他对鬼谷纵横之人特别烦闷,尤其是从管一的话来看,说不定正是白芊红这个嫪毐核心谋主的倒戈,才让嫪毐败得这么快,连带自己的谋划出了岔子。
这个女人,坏他大事。
姬无夜没把这些说出口,但攥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白亦非看在眼里,用眼神示意管一继续。
管一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
"本来我也不想多事,第一她带着信物,第二她浑身水,我觉得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为好。"
"结果……"他吞吞吐吐起来,"她就说……秦国发生了叛乱,夜幕疑似参与了。"
"哼!"姬无夜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没接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然后管一继续说道:"她说,秦国这次遇到的嫪毐叛乱,遭到了三晋的影响,秦国打算矢志向屯兵边境的魏赵发动报复,而韩国……韩国这边,秦王就打算……打算暂时送点人头。"
"你帮她了吗?!"姬无夜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剩气音,却比方才任何一嗓子都让人发冷。
"将军,我虽然隐姓埋名,但学自小圣贤庄,秦王所为是王虽有威,却失之于礼,我当然不能遵从。"管一挺直了腰,义正辞严。
"谅你也不敢!"姬无夜没好气地一挥手,"但你为什么没有暗中报信于我,还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答应后。"管一抬起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捋了半寸,露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她立刻就对我下毒,说人头势必要送到将军府上。”
紧接着他也认真地说道:“我说县官不如现管——如果为了我个人性命,就让夜幕伤害幻梦,我个人担不起责。"
"她没杀了你?"白亦非倾了倾身子,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疑惑,"不怕消息泄露?你既然不从,她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给你解毒?"
"她说既然你幻梦不帮忙,我自然有人可以帮。"管一露出疲态,像是一整夜的毒痛把精神都抽干了,"但幻梦既然不识相,那我就要受一晚上的毒,让她住一晚上,随后明天,也就是刚刚才给我解了毒。"
"哼!潼山。"姬无夜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将军,潼山过去应该是长信侯嫪毐的产业,在赵魏之间是很有能量的。"管一赶紧提醒,"不要完全得罪啊!"
"我就在新郑!要查封潼山!"姬无夜眼睛一翻,声音又扬了上去,"看看谁敢找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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