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冲冠一怒 (第1/2页)
炮声从黄河西岸传来。
林昭把留下的火炮沿河一字排开,布在清河弩手之后。先让清河弩齐射一轮,把露在明面上的敌军尽量射死射伤,再用火炮轰船。
谢长风一开始不解,问林昭:“为什么不直接把船轰沉?”
林昭答得很平静:“我怕他们会游泳。”
谢长风又问:“那为什么不先轰沉,再射落水的人?”
林昭道:“我怕他们落水后太散,不好射。”
谢长风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林昭:“就是说,你非要把他们全弄死?”
林昭看了他一眼,道:“长风,你记住。我们接下来的仗,主要目的不是占哪座城,而是尽量消灭夏人的有生力量。”
话音刚落,河对岸便传来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像是有人狠狠擂了一面大鼓。
一门重型佛朗机炮先开了火。
炮弹正中最大那艘船的船身中部,木屑横飞,船壁当场被撕开一个大洞。河水猛灌进去,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西夏士兵惊叫着跌入黄河,在激流中挣扎翻滚。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连砸进船队,把那些战船一艘接一艘打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西岸黑暗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箭雨。数百支清河弩箭划破夜空,精准落进幸存的船只之间,将那些试图跳船逃生、或在水中扑腾的西夏士兵一一点杀。
不到一炷香工夫,二十余艘西夏船只尽数沉入黄河。河面上漂满碎木、断旗和尸体,浑浊的河水被染得一片暗红。
临河州城楼上,陈素放下手中那具谢长风留下来的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西岸的炮,打得还挺准。”她淡淡说了一句。
刘骐宁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西夏船队在炮火中覆灭,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早知道林昭在西岸留了火炮,可亲眼看见佛朗机炮把一艘艘船像纸糊的一样撕碎,还是震得他头皮发麻。
“陈娘子,”他忍不住问,“你西门只放一百人,就是因为知道西岸会替你挡住?”
陈素瞥了他一眼,轻轻“切”了一声:“林昭比猴都精。他会把我放在一座死城里,然后自己带着大队人马北上?”
刘骐宁又问:“那万一他真北上了呢?”
陈素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死给他们看。”
“啊?”刘骐宁目瞪口呆。
这一夜,临河州城内几乎无人入眠。
西夏人没有再发动大规模夜袭,可城外篝火彻夜不熄,号角声时断时续,还时不时派小股骑兵逼近城墙试探虚实,统统被清河弩手精准射退。
陈素几乎一夜未眠。刘骐宁替她巡视城防时,她便回城中的医疗所查看伤员。直到天快亮时,她才靠在床边,闭目歇了片刻。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西夏人的进攻便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从南门主攻。
显然,西夏人已吸取了前一日的教训,不再一味猛冲。南门外推出了十几辆巨大的攻城车——粗木搭架,外蒙湿牛皮,专用来挡箭防火。攻城车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方阵,至少三千人。
陈素赶到南门城楼,望着那些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瞳孔微微一缩。
“清河弩,瞄准攻城车——放!”
弩箭呼啸而出,钉在攻城车外层湿牛皮上,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湿牛皮把大半力道都卸掉了,只有少数弩箭从缝隙钻进去,车里传出几声惨叫。
“手榴弹!”刘骐宁大吼。
几枚手榴弹被奋力掷下,在攻城车附近轰然炸开。可攻城车外层那一圈湿牛皮同样卸去了大半冲击,车身只是晃了几晃,仍旧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进。
陈素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西夏人确实学乖了,他们已经开始找办法克制清河弩和手榴弹。
“停止零散投弹。”陈素当即下令,“把手榴弹捆在一起。等它们再靠近些,给我一起炸。”
刘骐宁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照办。
攻城车一点一点逼近城墙。
在距离城墙大约五十步处,它们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顶挡板被掀开,藏在里面的西夏弓箭手探出身子,居高临下朝城头猛射。
这一来,守军顿时被压住了。
西夏弓手站在高处,几乎与城墙齐平,可以毫无遮挡地朝城头放箭。守军则被迫缩在城垛和盾牌之后,反击效率大减,伤亡也开始不断增加。借着箭雨掩护,夏军步卒迅速冲到城下,把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陈素蹲在垛口后,一支箭擦着她肩头飞过,只划破了衣袖。她低头看了一眼,见没伤着皮肉,便不再理会。
“这样不行。”她压低声音对刘骐宁道,“必须把那些攻城车烧掉。”
刘骐宁咬牙:“末将带人冲出去烧!”
“不行。”陈素立刻否了,“出城就是送死。夏人的骑兵就在外头等着。”
她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用火箭。”
刘骐宁一愣:“火箭?”
“箭头裹上浸透火油的布,点着再射。”陈素语速极快,“湿牛皮不怕箭,却怕火。火箭够密,就能把它们点着。”
刘骐宁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传令下去。
片刻之后,城头腾起数十支燃烧的箭矢,拖着长长火尾,划破清晨灰白的天色,如一场火雨般接连落在那些攻城车上。
湿牛皮能挡箭,却挡不住火焰长时间炙烤。很快,第一辆攻城车冒出浓烟,接着便是第二辆、第三辆……火势迅速蔓延,车内的西夏士兵惨叫着跳下车来,转眼又被火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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