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忘记了 (第2/2页)
十点整,看守所来的电话。
“姓樊的十点半会见,手续是昨天下午递的。”值班的说。
苏晓棠把话筒放回去,没有立刻转身。
“他那份委托是辛怡签的。”
“上礼拜天签的。”傅雪蘅说。
那份委托书还在卷里,委托人那一栏是她上礼拜天上午签的。
“她要是想撤,得她本人到所里去。”苏晓棠说。
“她去不了。”
“那就撤不掉。”
“告诉他吗。”苏晓棠说。
“告诉他什么。”
“他的委托人不见了。”
傅雪蘅把那份委托书的复印件从卷袋里抽出来,摊在灯底下。
“樊律师要是知道委托人联系不上了,他得跟所里报。”
“报了怎么样。”
“报了所里就得把这个委托撤下来。”傅雪蘅说,“他往后进不去。”
“那不正好。”
“不正好。”她把复印件翻过来又翻回去,“他进不去,别人还是要进去。辛立本人在里头,谁都能再找个近亲属签一份新的。下一个进去的姓什么,我们连听都听不着。”
苏晓棠没有接。
“姓樊的这个人干净。”傅雪蘅说,“他进去说什么,出来什么样,我们看得见。换一个,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只手压在复印件上,一直没有挪开。
“不告诉他。让他进去。”
会见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里李扬在城西那家拆解厂,院子里堆着压扁的车壳。四年前的登记本从库房里翻出来了。
厂里那个管账的从库房把本子抱出来,往桌上一墩,灰散了一层。
“翻到底也就那几笔,四年前收得少。那时候还没上系统,全是手写。”
李扬把本子转过来自己翻。每一辆车登一行,型号、号牌号码、车架号、发动机号,后头三格是收上来的三样,收着一样打一个勾。
车进院是四年前十一月十七,压扁是十九。前两格打了勾,末一格是空的。
“这一格是号牌。”管账的说。
李扬把手指按在那一格上,没有抬头。
“空着怎么还能办注销。”
“车主写一份说明,说牌丢了。”管账的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夹子,“说明跟证件一块儿送上去,那边就认。”
那一沓说明纸都黄了,一张一张往后翻。四年前十一月到十二月那两个月里,说牌丢了的一共三份。三份的字迹不一样,可下头那个代收的签名是同一个。
管账的把那三张凑到眼前,一张一张认。
“隋荣。这三份都是他经手的。”
“他现在在哪儿。”
“早不在了。那年年底就走了,走得急,工钱都是后来托人来领的。”
李扬把那三张拍下来,又把这个名字写在本子上。
十一点二十,韩东升一个人下去。提讯证还是苏晓棠填的,填完她把那一联递给韩东升。
“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
辛立本坐着,眼镜戴着。桌上那杯水是刚倒的,一口没动。
“礼拜一你说见过他三回。茶馆,长途站,有一回在饭店包间。”
辛立本没有答。
“哪一家饭店?”
辛立本把两只手从桌沿底下拿了上来,平压在桌面上。
“忘记了。”
“......为什么?上礼拜四你自己开的门,昨天你还让我给她带话。”
“那是昨天。”
本子往桌子中间推了半页,笔横搁在上头。
“今天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辛立本把摊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收回去。
“我前头说的那些。”他说,“能不能划掉。”
“划不掉。”
辛立本的手在桌面上没有动。
“一个字也划不掉?”
“进了笔录的,一个字也划不掉。写错了都得留着,边上另写一行说明它错在哪儿。”
辛立本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我那天也许是被吓到了,脑袋不清醒,你也把这一句也记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