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忒弥斯(八) (第1/2页)
【七夕节番外:七月初七宜安葬】
投票决定:聂予黎 X 朔离
……
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属于他们的故事。
……
聂予黎从小就能看见鬼。
这听起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世界上哪会有鬼?
可小聂予黎就是能看到。
自他有记忆起,他就能看到宅子内跟在父亲身后的黑色人影,它们呢喃着咒怨或憎恨的话语,形体不一。
宅子外面的世界更加光怪陆离。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脖子拉长到将近两米的女人尾随着一名玩手机的大学生。
人行道的红绿灯前,身高不足一米的幼童雕塑般站立,它血红色的眼白瞪着刺眼的太阳。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聂予黎再次发起了高烧。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聂父聂母找遍了医学界的权威,给出的回复全是“底子薄弱,需静养调理”,却无根治之法。
几个月后,通过复杂的商业人脉,聂家请来了一位在圈内讳莫如深的道家居士——玄一大师。
“这孩子体质阴寒至极。”
玄一为聂予黎把脉过后,回答。
“他天生灵窍未闭,游荡的阴秽之物最是喜欢。”
“他这身病不是肉体上的亏损,是被阴气日夜侵蚀所致。”
“大师,那该如何救他?”
聂父上前一步。
“只要您能开口,聂家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这是祸,也是缘。”
玄一捋了一把下巴上的短须。
“这孩子是天生的道术好苗子。”
“若二位信得过贫道,我便收他为徒。”
自那日之后,小聂予黎便跟着玄一大师学习晦涩难懂的道门心法,终于不再动辄高烧昏迷。
即便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游荡在街头的扭曲身影,现在也学会了完全无视它们的存在。
七岁这年,聂家将孩子送进公立小学。
……
朔离从小就很倒霉。
她倒霉到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家里欠债破产,只有个勉强领养老金的老头带着她到处捡垃圾。
倒霉到在街头奔波翻了三四个桶,也找不到一个塑料瓶。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和这老东西互相推卸责任,大吵一架,最后老头臭着个脸把她从房间里拎出来吃存粮泡面。
“吃吃吃,就知道吃!”
老头用筷子的一头重重敲击着桌面,震得碗里的面汤直晃。
小朔离头都懒得抬,她大口吸溜着面条,吃的如痴如醉。
“我问你话呢,死丫头。”
“今天出去捡瓶子的时候,有没有听我的话,日行一善,做点好事?”
“做个屁啊。”
小朔离咽下嘴里的面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说做好事了,我连个好脸都没给路边那条流浪狗。”
“你这死丫头!”
老头的手指要戳到她的脸。
“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要积德吗?”
“积德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朔离嘟囔。
“我们都在这苟且偷生了,你还指望我去做什么好事?我去给谁做好事,给那些债主捐款吗?”
“哪有小女孩是你这样的,天天就钱钱钱,钻到钱眼里去了!”
老头拍着大腿抱怨。
“你看看胡同口老王家的孙女,人家现在正在院子里跟朋友玩捉迷藏呢!”
“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臭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一样。”
朔离对这种比较毫无兴趣。
她吃饱后,就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满意地哼哼。
老头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
“我早给你算过命了。”
他苦口婆心。
“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煞气冲天。”
“如果不去多做好事化解那些霉运,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克死。”
“哦。”
小朔离敷衍地应了一声。
“说完了吗?”
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上,摊在老头面前,拉长声音撒娇。
“爷爷,我今天捡瓶子好累呀。”
“我想吃辣条,给我五毛钱嘛。”
老头瞪圆了眼睛。
他咬紧牙关,从桌上的硬币堆里扒拉出五毛钱。
“天天就知道吃垃圾食品!!”
不久,七岁的小朔离也臭着脸被送进了小学。
……
朔离和聂予黎的友谊来的奇怪。
或许是某人某天到处帮同学写作业赚钱时被作为班长的他发现,又或者是朔离装病时总是会在医务室偶遇这个说话温吞的家伙……
可能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古怪吧!
“五千哥,五千哥!快点!”
教学楼一楼角落的空教室门被人一把推开,七岁的朔离拽着身后孩子的手就往里钻。
小聂予黎被扯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堆叠的废弃课桌上。
他脾气好,没恼,顺着那股拉力站定。
“朔离,怎么了?”
聂予黎不解地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模样。
外面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操场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朔离用脚后跟将教室门勾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神神秘秘地贴近,左手往校服裤兜里一掏,献宝似的举到聂予黎眼前。
“请你吃好吃的。”
躺在她掌心的是一包红艳艳的塑料包装食品,正面印着几个粗体大字和一堆红油汪汪的图案。
朔离扬起下巴,满脸写着“你赚大了”。
作为这片街区有名的孩子王兼小气鬼,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她的零食,她能记仇盯对方半个月。
据她所说,这可是只有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才能享受到的顶流待遇。
小聂予黎低头端详油腻腻的包装袋,眉头微皱。
他体质不好,饮食一直是家里人严格把控的,这种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五千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朔离见他没反应,催促道。
“我不叫五千哥。”
小聂予黎耐心地纠正。
“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要不是你帮我算出答案是五千,我就要被王老师留下来罚站了。”
她振振有词,一锤定音。
“所以你就是五千哥。”
“……那只是一道加减法。”
“哦,你不喜欢这个啊。”
某人摸着下巴,进入深思熟虑模式。
“那叫小聂?聂老二?老予?”
听着越来越不着调的称呼,小聂予黎终是没忍住,抿出无奈的笑意。
“你笑什么!”
朔离觉得自己起名字的天赋受到了质疑,不满地嚷嚷。
“吃辣条吧。”
小聂予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这叫作辣条,对么?”
他确实有几分好奇。
“对呀。”
空教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两个孩子并肩靠在角落的课桌旁,挤在一起。
朔离迫不及待地捏住塑封的一角,“嘶啦”一声撕开。
混合着辣椒面,孜然和不知名香精的味道出现。
小聂予黎闻着刺鼻的香气,出于习惯,伸手将被撕开大半的包装袋翻转过来,看向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水、小麦粉、大豆油、谷氨酸钠、特丁基对苯二酚、阿斯巴甜……”
认识和不认识的字眼挤在一起,排了足足占据三分之一版面的配料表,长得快赶上语文课文了。
“这好像……”
在他逐字阅读这些明显不属于自然食材的化学名词时,旁边传来了响亮的咀嚼声。
他偏过头。
朔离“吧唧吧唧”吃得正起劲。
“这个……是不是不太健康?”
聂予黎看着渗油的辣条,迟疑地指出。
“好吃就行了,管它健不健康。”
朔离咽下嘴里的东西,辣得吸了一口气。
“但是吃着香呀——”
一根接着一根,所谓的分享演变成了单方面的进食。
当朔离心满意足地爽吃完后,打了个嗝,才注意旁边的人。
小聂予黎正坐在旁边看她,两手空空。
某人僵住。
“哦,怎么忘记给你了……”
短暂的尴尬只停留了一秒,天生的本能立刻接管了大脑。
“咳咳,不是。”
朔离理直气壮道。
“五千哥,我全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啊。”
她语重心长。
“你平时走两步就喘,动不动就去医务室吃药,身子骨多虚。”
“这东西你吃了,不舒服怎么办?”
“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怎么能害你呢?不用谢我替你承担风险!”
聂予黎安静地听完这番诡辩。
“哦,这样——”
他拖长语调。
“对对对,就是这样。哦对了,有纸没。”
朔离被辣的一直吸气,眼巴巴地伸出手。
“有,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聂予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撕开封口,将纸巾按在女孩沾满红油的嘴角,仔细地擦拭掉刺目的污渍。
“下次,我能和你一起吃吗?”
他的动作仔细,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她被辣得通红的脸颊。
“我想和你一起吃东西。”
……
初中时,聂予黎就已经长得比朔离高了。
高高的男生皮肤白,语言得体,衣着整洁,容貌也能看出俊秀来。
而朔离,不知是否是因为天天都忙着熬夜赚钱,身高竟没有太大变化。
少年对此十分不爽,天天在友人面前怨天尤人。
不过,二人还是天天黏在一起。
……
夏末的微风卷着热浪涌入初二三班,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试图驱散午后的沉闷。
黑板前,物理老师正用粉笔敲击着力学公式。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朔离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笔尖在课本上无意识的鬼画符,眼皮沉重。
在她的脑门即将与桌面发生亲密接触前,一只手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侧脸。
掌心温润干燥,朔离本能地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撑开一只眼。
视线内,是聂予黎的肩膀。
“唔……”
少年脑袋向旁边一歪,顶开了那只手,趴在桌上入眠了。
聂予黎默默收回手,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随后自然地搭在桌沿。
他垂下眼,目光盯着友人毛茸茸的发顶,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她到底要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
最后,聂予黎将对方桌面上散落的课本和中性笔一一规整好。
他清楚朔离的家里情况糟糕,那个捡废品的老人无法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这才导致她不得不去网上接消磨精力的单子。
但即便如此,连基础的睡眠都无法保证,身体迟早会垮掉。
他认真地盘算着,是否该从自己的零花钱里匀出一部分,以她能接受的理由塞过去。
在聂予黎思考对策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前桌的男生看似不经意的转过头,目光越过书堆,一眨不眨地盯着朔离熟睡的脸庞。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前桌男生的肩膀一缩,做贼心虚般转回身去,试图用物理课本挡住涨红的脖颈。
下课铃响起,前后桌的走动与笑闹声交织。
朔离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毫无转醒的迹象。
聂予黎起身,准备去外面的饮水机打些温水来。
没走几步,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聂予黎。”
男生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校服的衣角。
“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楼梯拐角处。
“说吧,什么事。”
前桌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马上就要放学了。”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我买了两张这周末新出的电影票。”
男生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朔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规规矩矩的粉色信封,连带着两张印着条形码的电影票,一同向聂予黎递去。
“上面写了时间和地点,如果她愿意来的话……我、我会在电影院门口等她。”
聂予黎站在原地,视线扫过那刺目的粉红色纸张。
他没说话,某种近乎本能的烦闷和排斥涌起。
——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上了初中,和少话笨拙的他不同,能言善道又容貌精致的朔离吸引了很多人,她也有了很多除他之外的朋友。
不过一直以来,他当然都是最特殊的,她永远都只会粘着他,选他当她的同桌。
但这个……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这个疑问在心中浮现而出时,他喃喃自语似的问了出来。
前桌男生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质问问得愣住了。
在全班同学的印象里,聂予黎永远是温和讲理的代名词,谁有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
可现在,那双琥珀色眼瞳中凝结着深沉奇怪的东西。
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班,班长,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想约朔离这周末去看个电影。”
他挠了挠脸颊,声音小了些。
“然后……我有点喜欢她……”
……
【喜欢】
喜欢是……
自小就钻研道术和学业,连社交媒体都没怎么接触过的聂予黎神情一滞。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连原本准备给朔离打的温水都忘打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大课间内,好几个女生男生围着那个睡醒后侃侃而谈的人,听她说自己是怎么这个年纪就干上代练,吹嘘自己的游戏天赋。
“说真的,要不是我爷爷非要我写作业,我早就打单子暴富了,还读什么书啊。”
“不过,我好像确实一直都很倒霉——”
“哎哎哎,五千哥,你干什么呀!”
少年被聂予黎抓着手,半拖半拽的拉出了教室。
“松手松手,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朔离被他拖得步子凌乱,她用力往回扯着自己的手臂。
聂予黎脚步一顿,他松开了手。
“……”
男生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视线,抿紧嘴唇,快步走着,留给对方一个发闷的背影。
“干什么啊,话都不说一句就把人这么拉跑。”
朔离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小跑着追上前去,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五千哥,到底怎么了?”
“去买吃的。”
聂予黎的声音硬邦邦的。
刚刚还满脸不爽的某人立刻变了脸。
“好啊!”
朔离两三步跨到他身侧,刚才的抱怨一扫而空。
“拉得好啊,五千哥,我正嫌在教室里闷得慌呢。”
“刚睡醒啊,人正好需要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顺便补充点糖分。”
她喜滋滋地走在他身旁,心情大好。
两人并排走着,穿过校园的绿化带小径,走进小卖部。
买完东西折返的过程,朔离拿着一根冰镇的碎冰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从出教室开始,聂予黎就一直低垂着眼眸,盯着地砖上的纹路,一言不发。
“我说,你怎么了呀?”
朔离用肩膀又碰了他一下,有些奇怪。
“不高兴?”
“没有。”
聂予黎摇了摇头。
他只是……
前桌男生的脸和那封粉红色的信封再次不由自主地撞回聂予黎的脑子。
【我有点喜欢她。】
喜欢。
喜欢……
一张好奇的脸突然闯入视线。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干嘛拉着一张脸。”
朔离笑盈盈地凑了过来,眨了眨眼。
少年的睫毛纤长,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微风拂过额前的一缕碎发。
聂予黎愣在原地。
胸腔里的某个部位倏地失衡了,他赶紧向后倒退了一步。
男生地脸颊涨红,热度一路烧到耳根。
聂予黎慌乱地举起手,掌心胡乱地半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隔绝了那道让人心慌的视线。
“朔离!”
他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咋了呀,咋了!”
朔离积极地回应,茫然的站在原地。
“你吼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聂予黎的动作僵住,他透过指缝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朋友。
他自己到底怎么了?
……
走回初二三班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旁,两人停了下来。
刚才在小卖部,聂予黎什么都没买。
朔离双手捏住碎冰冰的中间部位,用力一折,将小的那半根递过去。
“喏,给你的。”
男生伸出手接了过来,却没有送进嘴里。
他靠着走廊的栏杆,转过头去,看向楼下喧闹的操场。
男生正在篮球架下奔跑,更远处的跑道上,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拉着手散步。
那些景象在他的眼底倒映,却没有任何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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