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耗不起也得耗 (第2/2页)
烛火挑了三回,众人吵了半宿。
宋书拨了一晚上的算盘,从二更拨到三更。
最后把手一摊:
“近万铁骑。咱们能战的老兵六百,青壮两千出头,一半连刀都抡不利索。大哥,打不了啊!算不明白……”
“算不了就不算了。”
“那就只能琢磨跑了。”
宋书压低声音:
“南峰城墙厚,霍霸天兵多,往南投他,总比在这儿干耗强。”
王县丞缩在角落里直搓手,憋了半天,小声嘀咕:
“完颜阔不是已经退了三十里么……”
“退的是弟弟。”
宋书苦笑:
“这回来的是他哥,完颜宗弼,在北莽排的上号的人物。弟弟吃了这么大的亏,当哥哥的能不来找场子?”
大堂里一时没人说话。
吴道一直没吭声,慢条斯理把碗里的茶喝干了才开口:
“跑?往哪儿跑?”
“自然是南峰。”
“几千号人到了人家门口,人家凭什么给你开门?”
吴道笑了一声:
“开了门凭什么管饭?管了饭,这支队伍往后姓吴还是姓霍?”
宋书被噎了一下。
“再说。”
吴道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腿:
“老子折腾大半年,刚把家安顿好,炕都烧热了。”
“那也不能坐着等死啊大哥。”
“谁说要等死了?”
吴道一巴掌拍在城防图上:
“宗弼带一万人来,人吃马嚼,一天造多少粮?他自家粮道都快断了,这一万铁骑是来打仗的吗?是来讨饭的。跟这种人打什么仗,饿他娘的就是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葛塔头一个反应过来,大腿一拍:
“中!饿死龟孙!”
王县丞趁机报了个账:
城里义仓还存着三千二百石粮,各家搬进来的都不算,省着点吃,撑到来年开春不成问题。
“那就好办了。”
吴道说:
“耗的起的是咱们,不是他们。”
“传令。”
吴道抬手:
“四乡粮食全部入城,水井该填的填、该封的封,官道上的桥能拆的全拆。三十里之内,不给他留一口吃的。”
……
五更天,清河四门齐开。
官道上黑压压全是人,骡车驴车独轮车挤成一串,鸡飞狗跳。
有个老汉的牛车轱辘陷进沟里,堵了半条道,后头的骂声一片,最后还是两个兵过去帮着抬出来的。
打头的几户,是前些天在城下接过吊篮食水的。
领头老汉捆着麻袋直起腰喊:
“麻利点儿!吴大人给咱送过热馍馍,如今人家有难处,别装没看见!”
底下乱哄哄应了一声,车轮碾的更快了。
两只逃出笼的芦花鸡满街乱窜,被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撵,眼看就要得手,又叫自家娘拎着耳朵拖了回去,鸡也得进城过冬。
王县丞守在门洞里带书吏登记造册,写的手腕发酸。
当了十几年官,头一回见搬家能搬成这样:
粮袋、鸡笼、腌菜坛子,连半扇猪都拿门板抬来了。
施粥棚照旧开着,逃难进来的人家按名册领了地方搭窝棚,谢晴带着一帮婆娘烧水派馍,忙的脚不沾地。
德三儿管采买,一上午嗓子就哑了。
“麻绳一文一根,你张嘴要三文?张掌柜你这是趁火打劫!”
“德管事,兵荒马乱的,货紧……”
“紧个屁!两文!不卖我真去别家了!”
其实出了这条街压根没几家敢开门,掌柜的不知道,咬咬牙认了两文。
德三儿数钱的手快的很,临出门顺手拎走半捆草鞋,愣是没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