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窑下裂隙,墟意蠕动 (第1/2页)
大阵落成,转眼已近半载。这一日,临海城里本该是寻常的一日。一清早,街上的百姓就都换上了新衣裳。戏台也搭了起来。连城门都挂上了红绸。一大早,锣鼓就敲起来了。街头舞狮的、耍龙灯的、走旱船的,一队一队热热闹闹地过。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人们搬了条凳,坐在屋檐下,眯着眼看。“这日子,真是从苦水里泡出来的呀。”一个老人感叹道。“可不是。想当年那墟气闹得,我们连门都不敢出。谁能想到,还能有在街上看耍龙灯的一天。”旁边的老太太道。众人正说着。
说起这城西老窑,也有些年头了。据说早在大阵还没有布成的时候,老窑就在了。烧的是临海一带顶有名的黑陶。那黑陶胎骨细密,敲起来声儿脆。一窑烧出来,能卖到北境去。老窑的窑底压着一层几百年的窑土。窑土之下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人去想过。
可这热闹没持续到晌午。城西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响。那声响不像是雷。也不像是鼓。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什么动静?”街头一个卖豆腐的汉子,放下担子,茫然地问。“不知道啊。”旁边的人也一脸懵。“是不是哪家挖地窖挖塌了?”“不像。听着怪瘆人的。”那声响只响了那么一声,就没了。可就在那之后,城西的老窑出了一桩怪事。
说是老窑里头值夜的工匠,半夜听见了动静。那工匠姓赵,在窑上干了二十多年。老窑烧一窑歇一窑。歇窑的时候,就由他看着。他熟悉这窑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哪一夜窑里该是什么声儿,他心里都有一本账。那一夜起初也是寻常的。他熄了灯,躺下。外头风呜呜地刮了一阵。又静了。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窑底忽然响了起来。“窑里的老鼠我见多了。可那个声儿不像是老鼠。老鼠是窸窸窣窣的。那个声儿是‘咯吱’、‘咯吱’的。像是什么大家伙在啃骨头。”赵师傅后来说。他点了灯,下去看。窑底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老鼠洞倒是有一个。可那个洞比从前大了不少。“我当时没当回事。可天亮以后我再下去,就瞧见了。那个老鼠洞一夜之间又大了三圈。而且洞口渗着黑气。”赵师傅说。
消息还没报到古阁,临海城里就已经传开了。“城西老窑,闹鬼了!”“听说窑底裂了个洞。洞里直往外冒黑气!”“可别瞎说。大阵都布成了,哪还有黑气?”“真的!我亲眼瞧见的!那黑气老瘆人了!”街面上人心一阵浮动。几个胆小的,已经把家里的门都闩上了。
消息报到古阁的时候,林宇正与陈风在检验一批新制的镇墟符。“城西老窑?那地方大阵布成的时候不是查过吗?”陈风放下手里的符。“查过。当时窑底的地脉平稳得很。没有一处有墟气的苗头。”林宇道。“那现在怎么又冒出黑气了?”“去看看。”林宇道。两人带了几个黑卫,一路到了城西老窑。路上,陈风一边走一边嘀咕:“老林,你说大阵都布成了。这地底下怎么还会藏着东西?手札上不是写着,墟气都是从裂隙里渗进来的吗?可这老窑底下,哪来的裂隙?”“哪来的裂隙……也许不是每一处都得有裂隙。有些墟气是被封在地底的。封了几百年,几千年。如今大阵一成,地脉活了。它们也跟着醒了。”林宇低声道。
窑场已经清空了。工匠们都撤到了外头。黑卫在窑场外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不许人靠近。那些工匠都挤在警戒线外头,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赵师傅也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他那盏用了多年的油灯。“大人,那个洞就是老朽发现的。您可得替老朽跟总祀官说一声。老窑烧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档子事。如今出了,总得有人给个说法。”他隔着警戒线喊。
林宇站在窑口,向下看了看。窑底黑黢黢的。看不大真切。“赵师傅说的那个洞在哪儿?”他问。“窑底最里头,靠西墙。”一个工匠指着道。林宇点了点头。提着一盏灯,与陈风一起下了窑。窑壁很陡。青砖砌得粗糙。每下一阶,都能摸到一层厚厚的窑灰。那窑灰是几百年烧出来的。脚下的路也渐渐由干爽变得有些湿滑。“这底下这么潮?”陈风道。“窑底常年不见火,潮气重。可从前没这么潮。”林宇道。陈风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嗯。潮气重,未必是水汽。也可能是地底的东西把地气都吸过去了。”林宇道。
窑底一股子陈年的陶土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陈风吸了吸鼻子,皱起了眉。“老林。你闻见没有?”他问。“嗯。有点不对劲。”林宇道。两人走到窑底最里头。靠西墙的墙角,果然有一个洞。那洞约莫有脸盆那么大。黑黢黢的,看不透底。洞口渗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贴着洞壁,缓缓地打着旋。
林宇蹲下身。举起灯,往洞里照了照。“照不见底。这洞怕很深。”他道。“要不要下去看看?”陈风问。“不急。”林宇道。他从怀里取出镇墟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一入窑底,就开始微微颤动。此刻,林宇将罗盘凑到那洞口。“铮”的一声,罗盘上的指针猛地转了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窑底格外清晰。陈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见过这罗盘许多回。在古村。在潮汐古墟。在老城地宫。那些时候,罗盘的指针也都是这样转起来的。每一次它转起来,都意味着一场恶战。“老林,这东西不简单。”他低声道。
指针转得极快。像是要把整个罗盘都甩出去。林宇望着那根疯转的指针,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学徒的时候。师父头一回教他认罗盘。说过这么一句话:“罗盘转,是地动。地动,是墟醒。你若有一日看见罗盘的针疯转起来。那就不是寻常的墟气了。是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那时候他年纪小。只当是师父吓唬他。如今,二十年后。他终于亲眼看见了。“老林!这罗盘怎么了?!”陈风吓了一跳。林宇没有说话。他稳住罗盘,死死盯着那根指针。指针转了十几圈,才缓缓慢下来。最后停住了。停住的方向,直直地指着那个洞口。
“这洞底下……有墟气。而且不是寻常的墟气。”林宇低声道。“怎么说?”陈风问。“寻常的墟气,罗盘上的指针是慢慢偏。可它是转。只有墟气极浓、极重的地方,指针才会转。”林宇道。“那……咱们大阵都布成了。这东西还能钻出来?”陈风道。“它不是钻出来的。它一直都在这儿。只是从前地脉封着它。它出不来。如今大阵一成,地脉活泛了。它也跟着活泛了。”林宇道。陈风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这洞底下,怕是不止一处墟源。”陈风倒吸一口凉气。“不止一处墟源……可当初布大阵的时候,这片地脉明明是净的呀。”他道。“布阵的时候是净的。可它如今又冒出来了。”林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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