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墟域无序,千年轮转 (第2/2页)
苏雨桐给老妪诊了脉。诊完,她的眉头便一直没有松开。“怎么样?”出了门,林宇低声问。“脉象乱得很。不像是寻常的病。倒像是……像是有一股气正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往外抽。抽的是人的生气。”苏雨桐道。林宇心里一沉。“她还能撑多久?”“照这个抽法……快的话,怕撑不过这个冬天。”苏雨桐顿了顿。
“老林,你是觉得这怪病跟老窑底下那东西有关系?”陈风待那黑卫走远,才低声问。“现在还说不准。可这三县是在同一天先后报上来的。同一天隔着三个县一起做梦,一起生病。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林宇道。“你是说这怪病是墟气闹的?”“还不好说。可那梦里的天,你听着不觉得眼熟吗?”陈风认真想了想。“眼熟……你是说那梦里的天,像老窑底下那东西出来的地方?”“像不像还不好说。可有一桩是能肯定的。这三县正对着老窑的方向。它们在同一天起了同样的梦。而老窑底下正好有一个正在往上爬的东西。这之间要是说一点干系都没有……我不信。”林宇道。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可陈风听得心里直发沉。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你先把那本《墟界杂录》从头到尾抄一份。一个字都不要漏。再让叶婉把地脉往更深处勘。那些封在地底的墟气,从前咱们顾不到。如今它们醒了。咱们就得一个一个把它们找出来。”林宇道。陈风一愣。随即猛地明白过来。“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这不就是那册子上写的墟界吗?”他喃喃道。“嗯。若真是那样……”林宇没有再说下去。可陈风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若那些百姓梦里见到的真的是墟界。那就是说,墟界离九州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到它的光已经能漏进九州人的梦里了。陈风心里一阵发紧。“那……咱们得赶紧查。”“查。可光靠咱们几个查不过来。你先去查典籍。叶婉继续勘地脉。我去梧州一趟。”“去梧州?你一个人去?”“带上苏雨桐。她是医者。那些病人的症状得她亲眼看看才拿得准。”“那老窑这边……”“老窑那边有书翁守着。有他在,我放心。”林宇道。
当夜,林宇没有睡。第二日一早,他便与苏雨桐启程赶往梧州。临行前,他把古阁的事一一交代了。老窑交给书翁。典籍交给陈风。地脉交给叶婉。“我去去就回。”他道。“梧州离得远。少说也得七八日。”陈风道。“那就七八日。这七八日里,若老窑那边再有动静……”“你放心。老窑有我。”书翁忽然开口道。林宇看着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梧州在临海正西偏北。走官道,快马也得六日。这一路,林宇几乎没有停过。每到一处驿站,换一匹马,灌一壶水,又走。苏雨桐跟在他身后。一路也没怎么说话。到了第三日傍晚,两匹马都跑瘦了。“歇一晚吧。再这么跑,马要先垮了。”苏雨桐道。林宇望了望前头越来越暗的天色。“前面就是平水县界。到了平水再歇。”他道。苏雨桐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催马跟了上去。
平水县是梧州辖下三县里最靠北的一个。怪病也是从这里最先起的。林宇与苏雨桐赶到平水县城时,天已经全黑了。县衙里灯火通明。县令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见了林宇,像是见了救星。“总祀官!您可算来了!这病老朽实在压不住了!”他颤声道。“病的人多不多?”“多!光平水一县就有一百多户!好些一家老小全病倒了!连郎中都病了三个!”县令道。
他坐在古阁的书房里,把那半页残书又看了一遍。“谓之,无序。”“无序……”他忽然想起邪宗宗主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墟主降临,天下将归墟海。”邪宗宗主生前还说过一句。“墟主,是墟界的主宰。”他如今才慢慢明白那句话的意思。邪宗从来就不是信什么墟。他们是等着墟界轮转的那一日。等着天地屏障最薄的时候。等着把墟界的主宰引进九州。那一日若是真的来了。他们迎进来的不是神。是一整个无序的世界。那时候,他只当那是邪宗的痴人说梦。可如今,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墟主……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低声道。
他就这样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做了个决定。他要亲自去一趟梧州。亲眼看看那些做了梦的病人。亲耳听听他们在梦里看见了什么。若那梦里的天真是墟界。那他至少要知道,墟界离九州还有多远。还有多少日子。窗外月色清冷。远处城西老窑的方向,那面古镜的微光,仿佛又亮了一亮。林宇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那盏灯晃了晃。林宇伸手拢了拢灯火。火苗重新立了起来。他望着那簇火。忽然低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你既然敢往九州来。我就敢接着。”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日了。窗外那面古镜的方向,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第二日,林宇便让苏雨桐留在平水,为病人施针温养。自己则骑着马,把平水、安溪、柳川三县都走了一遍。三县的地势,他都记在了心里。回来的路上,他在安溪与柳川的交界处勒住了马。那里有一片荒了多年的洼地。洼地正对着临海老窑的方向。他站在洼地边上,望着临海的方向,看了很久。“三县一线。这底下,怕还藏着别的东西。”他低声道。
就在他站在洼地边上的时候。临海古阁,书翁也正在灯下写着什么。他写一封,又烧一封。写了许多封。烧了许多封。最后,他只留下一封。封好。压在案头。信上只有一行字:“若天有变,吾将以身相守。”信纸平平整整的。墨迹也已经干了。他就那样压在案头。像是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他望着那封信。许久没有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尘土都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