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抉择 (第2/2页)
　　
　　“可是，“他忽然停住，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正着用'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我祖上手记里那句'以阵合之'，到底要怎么'合'？“
　　
　　苏晚看着他这副又兴奋又苦恼的模样，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这个，就得问你这双手了。“
　　
　　陆寻愣住。
　　
　　“你是天门司的传人。“苏晚说，“你手里有罗盘，有祖上几代人的东西。你要是都不知道那个'正着用'的法子，那还有谁知道？“她顿了顿，“我虽然不懂风水，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光靠别人说没用，得自己摸着走一遍，才找得着。“
　　
　　陆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团乱麻，被她这一番话，给理顺了大半。
　　
　　他坐回床边，把那枚罗盘拿出来，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圈土金色的纹路。纹路还是温热的，像是地脉在跟他暗暗地打招呼。
　　
　　“其实，“他忽然低声说，“我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过一段话，我一直没听懂。“
　　
　　苏晚安静地听着。
　　
　　“他说，这世上最要紧的本事，不是'看得见'，是'摸得着'。“陆寻的目光落在那圈纹路上，声音放得很轻，“看得见门里的人，只会想着怎么堵、怎么破。可摸得着门的人，知道门是有脾气的——它什么时候愿意开，什么时候乐意关，什么时候只想安安静静待着，都有它自己的道理。顺着它的脾气来，它就是你手里的一件趁手的家伙什；拧着它的性子来，再厉害的阵，也只是一堵死墙。“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停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爷爷说的'摸得着'，恐怕就是苏晚你说的'自己摸着走一遍'。光靠在这儿想，是想不出'以阵合之'怎么'合'的。我得下去，亲手摸一摸那扇门的'脾气'。“
　　
　　“我有个想法。“他缓缓开口，“我打算，明天带着罗盘，亲自下到那口竖井里去，摸一摸那扇门的'阵理'。我要亲眼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才决定怎么对它。“
　　
　　苏晚的眉头微微挑起：“下井？那个'大头目'就快到了，你这时候下井，万一——“
　　
　　“正因为他快到了，“陆寻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才更要抢在他到之前，把这扇门的底细摸清楚。我要是不摸清楚，等他一到，咱们要么只能听天机阁的'封'，要么只能听寻龙宗的'开'——可我哪个都不服。“
　　
　　他站起身，望着三星堆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要亲自走一趟那扇门。我想知道，它到底该是什么样。“
　　
　　苏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要是真打算下去，我陪你去。“
　　
　　陆寻一愣：“你？你不是说，这趟是风水师的事——“
　　
　　“门底下的事，是你的；门外面的事，是我的。“苏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个'大头目'正从西域往这儿赶，你说不准井里那点动静，会不会把他们提前招来。你要下井，我就在井口守着——谁想动这口井，先得过我这一关。“
　　
　　陆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望着苏晚那张冷峻却坚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这个镇煞司的探员，明明跟他立场不同、门派不同，可在“守住这扇门“这件事上，她却比谁都靠得住。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就在井口守着。我下去，摸清了门里的'脾气'，就上来找你。“
　　
　　当夜，陆寻把下井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仔细盘算：罗盘是必带的，这是他的“眼睛“；几枚随身的青铜阵器，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保命家伙“；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权作防身；还有那个皮囊里那册残卷，他特意翻到记着“钥匙门“阵理的那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
　　
　　苏晚坐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忽然开口：“你就不怕，下去之后，那扇门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怕。“陆寻头也不抬，“可我怕的不是门，是怕自己连看都不敢去看它一眼。那才叫真的没救了。“
　　
　　他抬头，冲苏晚咧嘴一笑：“放心，我陆寻命硬。这门要真是吃人的，我下去了，它也未必咽得下去。“
　　
　　这是他在“封“和“开“之外，第一次，下定决心，要自己踩出一条第三条路。
　　
　　夜渐深，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陆寻把最后一卷绷带收进皮囊，抬眼看了看三星堆的方向。那道铅灰色的云仍压着，时不时有细碎的电光在云层深处闪一下，像是那头“心“在不耐烦地翻动。他慢慢合上皮囊，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身边还站着个苏晚。这个平日冷言冷语的女人，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交付后背的人。他心里那点犹豫和怯意，竟也因此，又淡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