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门后的注视 (第2/2页)
　　
　　“……可……后……来……我……们……把……它……弄……丢……了……“
　　
　　“……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寻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几句话，他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那不是一个征服者说的话。
　　
　　那是一个——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回来的、疲惫的声音。
　　
　　“你……“陆寻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丢了什么门？“
　　
　　门缝那头，沉默了更久。
　　
　　久到整个穹顶，都只剩下那道“目光“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门这边的每一个人。
　　
　　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极轻、极轻的，仿佛怕惊碎了什么的语气，说道：
　　
　　“……我……们……丢……的…………是……回……家……的……门……“
　　
　　“……我……们……想……回……去…………却……回……不……去……了……“
　　
　　陆寻浑身一震。
　　
　　他忽然懂了。
　　
　　门后的“自天而来者“，夺月球、抢能量、引发洪水、入侵地球——可它们做这一切，或许，并不是因为它们想征服。
　　
　　而是因为它们，也回不了家了。
　　
　　它们是流浪者。是一群，在无数个星门之间漂泊了不知多少万年、找不到回家之路的流浪者。
　　
　　“所以……“陆寻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来地球，抢这扇门，不是因为想打仗——是因为，你们想借着地球的星门，回你们自己的家？“
　　
　　门缝那头，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只有那道“目光“，在门缝深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一眼，仿佛隔着万年的时光，隔着两个物种、两个世界、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落在他身上。
　　
　　“那你敲那三下门，“陆寻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问题，“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宣战，还是——求救？“
　　
　　门缝那头，久久地，没有声音。
　　
　　就在陆寻以为它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那道门缝里，那道“目光“缓缓地，闭了上去。
　　
　　像一只眼睛，静静地，合上了。
　　
　　然后，陆寻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回响。
　　
　　不是门缝里的声音。
　　
　　是从头顶，从穹顶之上，从很远的、那片看不见的天上——从月球的方向，传来的一声，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遥远的回响。
　　
　　“嗡——“
　　
　　那声回响，来得极轻，去得也极快。
　　
　　可在场的人，只有陆寻一个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看不见的天。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骊山，第一次激活罗盘、第7星门微启的时候——他也曾，听见过来自月球方向的，一声回响。
　　
　　“这个声音……“陆寻喃喃道，“我在骊山听过。“
　　
　　“卷一那次……我听过。“
　　
　　“这是第二次了。“
　　
　　他握紧罗盘，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天，心里，那个关于“派系“、关于“回家“、关于“月球“的念头，像一圈一圈荡开的水波，越扩越大。
　　
　　“月球那边……“他低声说，“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这个问题，此刻，没有人能回答。
　　
　　可那道门缝，那道刚合上的“目光“，还有那声从月球方向传来的、遥远的回响——都在告诉他一件同一件事。
　　
　　这场战争的真相，远比“自天而来者要抢门“这七个字，要复杂得多。
　　
　　“陆寻，“苏晚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不好。“陆寻老实说，“我这会儿，脑子乱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有一点，我反倒踏实了。“
　　
　　“什么？“
　　
　　“刚才我还在想，怎么跟一支等了一万年的军，硬碰硬地打。“陆寻望着那道门缝，“可现在我知道了——门后那位，在犹豫。“
　　
　　“它要是真想打，不会撤了兵，单独隔门跟我说话。“
　　
　　“它撤兵、它开口、它敲那三下门——说明它自己，也还没拿定主意。“
　　
　　“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敌人没破绽。而现在，门后那位，给了我一个破绽——它不想打。“
　　
　　“它不想打，“陆寻一字一句，“那咱们，就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三条路……“周执事喃喃道，“你又提起那个了。“
　　
　　“我一直没放下过。“陆寻说，“不封，不开，校准。今天这一仗，逼得我不得不走这条路。“
　　
　　他抬头，望着那道门缝，望着门缝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忽然，笑了。
　　
　　“它问我是不是'最后守门人'。“陆寻轻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可我知道——只要我还站在这扇门前，这扇门，就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
　　
　　“至于它说的'回家的门'……“
　　
　　陆寻顿了顿，低声说：“如果它真的想回家，那它总有一天会明白——抢来的门，回不了家。“
　　
　　“能让它回家的，只有它自己愿意走的那道门。“
　　
　　他这话，说得极轻。
　　
　　可那道已经合上的“目光“所在的黑暗里，仿佛，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那道门缝，把这句话，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