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维度战场 (第2/2页)
　　
　　他猛地转身，朝那盏镇门灯，冲了过去。
　　
　　“周执事！“陆寻一边冲，一边吼，“镇门灯的火引子，是从地底古老灯座借的——我要是能把它接上地脉，它就能一直续转！“
　　
　　“接上地脉？“周执事一愣，“那……那地脉的'律'，会被煞气污染——“
　　
　　“污染就污染！“陆寻吼，“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灯要是不续上地脉的火，它马上就要灭了！灯一灭，门就彻底撑不住了！“
　　
　　“顶住阵脚！“陆寻对三家弟子吼，“老子去续灯——等我把灯续起来，咱们就还有的打！“
　　
　　他说完，一个箭步，冲到那盏镇门灯前，盘腿坐下，把罗盘，缓缓地，放在灯座旁。
　　
　　“灯啊灯……“陆寻低声说，“你守了这扇门一万年。今天，该轮到老子，守一守你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把心神，沉进脚下的地脉里，感受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蜀地龙脉的“恒震“。
　　
　　“地脉，借老子一根线。“他低声说，“把这盏灯，续上。“
　　
　　“让它的火，跟着地脉的律，一直烧，烧到——天塌下来，也不灭。“
　　
　　他这话，落下的瞬间——那盏镇门灯，忽然，“嗡“地一声，共振余辉猛地一亮。
　　
　　不是被煞气冲得摇晃。
　　
　　是被地脉的“律“，稳稳地，续上了能量。
　　
　　那团余辉，不再明灭不定。它像一棵终于扎进了深土的树，根扎得越深，光就越稳。光晕，从豆粒大，一寸一寸地，扩展开来，越照越亮，越照越稳。
　　
　　门缝上那支正在冲阵的“自天而来者“军阵，仿佛也察觉到了那盏灯的变化——它们冲阵的力度，忽然，微微一滞。
　　
　　“灯续起来了……“陆寻睁开眼，看着那盏重新亮起来的镇门灯，嘴角，露出一丝虚脱的笑，“门，塌不了了。“
　　
　　“这一仗——“他握紧罗盘，望向门缝上那片铺天盖地的青灰色煞气，一字一句，“还没打完。“
　　
　　“可咱们，已经有翻盘的底气了。“
　　
　　他这话，落下的一瞬间，门缝深处，那支军阵的冲势，忽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地，顿住了。
　　
　　满穹顶的喧嚣，仿佛也在这一个瞬间，被按下了静音。
　　
　　一道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的声音，从门缝深处，缓缓地，传了出来：
　　
　　“……停……手……“
　　
　　那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门缝那头的整支军阵。
　　
　　陆寻握着罗盘，站在那盏越来越亮的镇门灯旁，望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
　　
　　“门后那位主帅——终于开口了。“
　　
　　“……停……手……“
　　
　　那两个字，不是从门缝那一头传来的。是像一道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的惊雷，劈开了整片被煞气搅得天翻地覆的维度战场。
　　
　　门缝里那支正往前冲的“自天而来者“军阵，仿佛被这一声命令，生生钉在了原地。青灰色的煞气，一层一层地，凝固、静止，像一头头刚刚还在暴怒的野兽，被人一句话，按在了原地。
　　
　　“它……让它们停了？“铁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不打了？“
　　
　　“不是不打。“陆寻缓缓地，放下罗盘，望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是它——想跟咱们，谈一谈。“
　　
　　“谈什么？“周执事问。
　　
　　“谈这场仗，还有没有别的打法的。“陆寻说，“它刚才那句'停手'，不是说给咱们听的——是说给它手底下那支军听的。“
　　
　　“它压不住它们了，所以它用它的身份，强行把它们按住。“
　　
　　“它按住它们，是要腾出时间来——问我一句话。“
　　
　　陆寻说着，缓缓地，朝那道门缝，走了一步。
　　
　　他握着罗盘，站在那盏灯火明亮的镇门灯旁，朗声道：
　　
　　“门后的主帅——你既然让手下的兵停了，那咱们，就聊聊。“
　　
　　“你想问什么，就问。“
　　
　　“我也想问一句——你们费了这么大劲，撕开我守的门，到底，图什么？“
　　
　　门缝深处，久久地，一片寂静。
　　
　　然后，那个苍老的、疲惫的声音，又一次，缓缓地，传了出来：
　　
　　“……图……回……家……“
　　
　　陆寻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两个字。
　　
　　回家。
　　
　　“回家……“陆寻低声重复了一遍，望着那道门缝，“你们家，在哪儿？“
　　
　　门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寻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压在心底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语气，轻轻地说：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我……们……自……己……都……记……不……清……它……在……哪……了……“
　　
　　陆寻握着罗盘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他忽然觉得，门缝那头那位主帅，此刻说的话，跟他昨天在岩画上看到的那些“存者唯东之裔“的叹息，竟有着某种，让他心里发酸的东西。
　　
　　它们守过一扇门，丢了。想回家，却找不到路了。
　　
　　“可你们找不到家，“陆寻一字一句，“跟抢我们的门，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的……门……的……那……头……“那个声音，缓缓地说，“就……连……着……你……们……的……门……的……那……头……“
　　
　　陆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的门，连着我们的门？“
　　
　　“……对……“那个声音说，“我……们……丢……的……那……扇……门……它……的……钥……匙……“它顿了顿，“……在……你……们……手……里……“
　　
　　陆寻握着罗盘，站在那道门缝前，一时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你们丢的门……“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钥匙，在我们手里？“
　　
　　“你是说——我们手里，有能让你们回家的钥匙？“
　　
　　门缝深处，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
　　
　　只有那道刚被按住的“自天而来者“军阵，仿佛也听到了这番话，躁动，微微地，平息了一线。
　　
　　像一支，终于在漫天大雾里，看到了一丝灯光可寻的、迷途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