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2/2页)
只要把人带得足够远,陆野的藏身之处,便能暂保平安。
可巡捕人数不少,对这片街巷也熟稔,不断分兵包抄,眼看就要把她逼进一条死胡同。
高墙横亘眼前,前路断绝。
身后追兵步步逼近,刀光隐隐可见。
苏芮后背抵上冰冷墙壁,手心全是冷汗。
难道刚刚逃出生天,就要在此被拿住?
一旦被擒,周濂拿到她,手记搜出,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就在危机迫在眉睫之时,胡同另一侧,一辆不起眼的灰布篷马车,慢悠悠行过巷口。
车帘缝隙,飞快闪过一道眼神,一声极轻的口哨响。
驾车的车夫猛地甩动缰绳,马车骤然横过来,直接堵死胡同入口!
哐当一声!
木轮撞击地面,将追过来的巡捕硬生生拦在外面。
“什么人!敢拦官差办事!”巡捕们怒喝。
车内传出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官威的声音。
“乌台办事。”
一块乌台腰牌,从车帘缝隙亮了一瞬。
追来的巡捕见到腰牌,动作瞬间僵住,不敢再往前硬闯。乌台权柄极重,地方巡捕不敢轻易招惹。
趁着外面巡捕被马车绊住的片刻空隙,车帘飞快掀开一条缝。
“上来。”
是顾衍的声音。
苏芮没有半分犹豫,矮身几步,纵身钻入马车之内。
车帘唰地落下,隔绝胡同外的天光与呵斥。
马车车轮转动,不疾不徐,重新驶离巷口。
车厢之内陈设简单,顾衍一身常服,褪去官袍,坐在对面,眉宇间带着难掩疲惫。昨夜长街对峙,之后又要周旋朝堂,彻夜未眠。
“顾大人。”苏芮坐定,浑身依旧紧绷。
“差役回禀,说你们成功逃出火海,我便猜到,巡捕很快会搜向西城。”顾衍低声开口,“我不能明火执仗去破庙接人,只能借马车,在街巷伺机接应。陆野呢?”
“重伤高热,我把他藏在破庙后荒坡枯草之下,不敢带出来。”苏芮声音急促,“周濂对外宣称我们已经烧死,全城暗中搜捕,此地已经不能停留,必须尽快离开京城。”
顾衍指尖轻轻敲击膝头,神色凝重。
“周濂昨夜一败,手段已经毫无顾忌。”他缓缓说道,“他一边清算市井人证,一边散布你们已死的说法。如今城门各处,明面上照常放行,暗地里画了你们二人的形貌,严加盘查出入之人。寻常车马,很难出城。”
城门封锁,想要堂堂正正离开,几乎不可能。
马车缓缓穿行在京城街巷,隔着布帘,能听见街面上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谈论城南宅院大火,说两名窥探官事的男女葬身火海。
流言已经铺天盖地。
苏芮抬手按住胸口,那几卷手记安稳贴着心口。
线索在手,可人证遭难,城门被卡,同伴还重伤藏在荒郊,步步皆是死局。
“不是完全没有出路。”顾衍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苏芮,“三日之后,漕运有一批官用货物,要顺着运河离京南下。押送的管事,受过我的恩惠。货舱底层,有夹层暗仓,可以藏人。”
走漕运运河,避开城门陆路盘查。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逃路径。
“但有难处。”顾衍语气沉下来,“货船停泊在城外运河码头,三日之后才开航。这三天,你们依旧要躲在京城之内,不能露面。并且,暗仓狭**闷,陆野身负重伤高热,能不能撑得住一路水路,是未知之数。”
三日。
还要在危机四伏的京城潜伏整整三日。
周濂的搜捕日夜不停,随时都有可能搜到破庙荒坡。
一旦陆野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苏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然笃定。
“无论多难,都要试一试。”
马车穿过街道,渐渐行向城南。顾衍不能把她带回乌台官邸,那等于自曝把柄。行至一处人流混杂的市井外围,马车缓缓停下。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顾衍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银两、几包伤药,还有一张简陋的城外地形图,“入夜之后,你再悄悄折返城西破庙。切记,万万不可白日回去。”
“漕运码头,我会安排人,到时候给你接头暗号。”
苏芮接过布包,深深颔首。
车帘掀开,她纵身跃下马车,迅速混入往来市井人流之中。
灰布马车调转方向,缓缓远去。
晨雾散尽,白日正式降临京城。
繁华的城池之下,杀机暗流涌动。
她要熬完这凶险的三日,要接回昏迷重伤的陆野,要躲过无数耳目,登上南下的漕船。
可她并不知道。
就在她方才被巡捕追逐、登上马车的那一刻。
街角一处茶楼的窗棂之后,一道黑衣身影,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濂的眼线,并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