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帝师来家做客 (第1/2页)
“为何不可?”周教谕理了理衣衫。
赵文瑄诚恳解释,“老师,桃花村地处偏远,村落简陋,恐怕会……上次您去了一趟,脸都瘦了一圈……学生以为不妥。”
“如果您真的要去,给学生一点时间,学生安排一下。”
周教谕摆了摆手,“不可,我是去学学问的,不是去享福。”
他不待赵文瑄再说,直接打断,“好了,此事我主意已决,你别管了。”
看着跟老小孩似的老师,赵文瑄也是一阵头疼。
午时。
周教谕的马车停在了桃花村学堂门口时,刘夫子正夹着一摞书卷从堂屋里出来。
看到来人,书卷啪嗒掉在地上。
书卷摊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马车前,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腰弯得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声音里压着三十年没变的恭敬。
“学生刘文正,拜见老师。”
周教谕掀开车帘,踩在农村土路上,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越过刘夫子的肩膀往学堂里扫了一圈。
刘夫子直起腰,立刻回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声。
“林砚,出来拜见周师!”
林砚从学堂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饼子。
他一愣,忙收了杂粮饼子,胡乱擦了擦嘴,朝周教谕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小子林砚,拜见周教谕。”
周教谕看着他嘴角的饼渣,又看看他手里那半块杂粮饼,不但不恼,反而捋着白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欣赏七分心疼。
这孩子刚从县衙大牢里把全家救出来,昨晚连夜赶了几十里山路回村,一大早又在学堂里念书了。
刘夫子把周教谕请进堂屋,亲手搬了把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又把林砚往前推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期盼。
“老师,这孩子天资罕见,学生教不了他,老师若能收他为徒,也是学生的体面。”
周教谕捋着白须,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刘夫子脸上的期盼黯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奢望了。
帝师的门槛本就不是一个农家少年能迈进去的。
当年自己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拜的师。
这还是机缘巧合下。
“老夫倒是想收,可是……”周教谕看着林砚,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可是他不肯。”
刘夫子猛抬起头,愣了一瞬。
像是听错了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瞪着林砚,那张被粉笔灰浸了半辈子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急得冒汗的表情。
“你……你这孩子,周师是当朝帝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赶紧跪下磕头!”
林砚没动,只是朝周教谕又作了一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周师厚爱,学生心领,但学生的老师是刘夫子,没有夫子免我束脩,我一辈子都是泥腿子,拜别人为师,万万不妥,夫子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能对不起夫子。”
刘夫子站在旁边,已经被惊住了。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在这一瞬间,把他世界观都砸碎了。
又重新立起一座。
还是自己学生。
他别过脸去,拿袖口使劲按了按眼角,按了好几下也没按干净,袖口湿了一片。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砚,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这傻孩子”,想说“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但嗓子眼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只是伸手在林砚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两下里的分量比任何话都重。
然后他转过身,语气里又恢复了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夫子惯有的郑重,声音却还在微微发颤。
“老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话说回来,学生确实教不了他了。”
“经义策论,他比学生读得还透,诗词对联,学生更是望尘莫及,这可如何是好?”
周教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眼里浮起一丝早有准备的笑意,“老夫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老夫不抢你的学生,但论辈分,你是老夫的学生,他拜你为师,便是老夫的徒孙。”
“老夫不给他上课,只偶尔指点一二,你该怎么教还怎么教,老夫只添把柴,既不辜负师生名分,也不耽误他的前程,你看如何?”
刘夫子猛地站起来,心里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帝师低头?
自己老师是什么脾气,他太了解了。
何人能让老师低头。
就是当今太傅,都做不到。
当今陛下,也不行。
刘夫子压住心头的悸动,脸上还挂着泪痕,转头笑得像个捡了糖的孩子,朝林砚招手,“快,给师祖磕头!”
林砚整了整衣领,端端正正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脆响。
磕完了也不起身,就那么跪着。
周教谕点头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捋着白须,眼里全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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