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脉图 (第2/2页)
李十一没否认。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短刀,拔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刀刃擦过皮肤,微凉。
“丁横那伤怎么样?”他问。
“能走。何忠给他换了药。没伤到骨头,就是流血多了点。”沈青梧说。
“我去看看他。”李十一说。
他走出屋子。天已经黑透。院子里有风,带着河滩上来的湿气。何忠和丁横正在灶房对坐着嚼饼,见李十一进来,都站起来。丁横的左肩还裹着布,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只是嘴唇发白。何忠拐杖靠在一旁,忙着给李十一搬凳子。
“别忙。”李十一坐下,看着丁横,“你在周府里,还看见什么?”
丁横咽下嘴里的饼,抹了把嘴:“我是从侧门混进去的。周府那天晚上全乱了。除了几个护院,其他下人都在跑。我亲眼看见两个黑煞的人从后墙翻进来,身法极快,像两条黑蛇。其中一个抬手一刀,把护院头子给斩了。那护院头子是练气四层,刀都没拔出来,人就断了气。我吓得腿都软了。后来周府里射出几支带蓝光的箭,那两人才退。临走时,那个矮个子在墙上画了个记号,就是煞字。”
“周恒伤没伤着?”李十一问。
“没看见。但城防营的人后来把周府围了,跟铁桶似的。我趁乱从运水的后门跑出来。路上听说,城主府也出动了。”
李十一不说话。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周恒没死,但对黑煞的忌惮会更深。他这次送矿图,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递刀子。递一把能让周恒去捅黑煞的刀子。
“我明天去县城。”李十一说。
何忠和丁横同时抬头。丁横想说什么,被李十一摆手制止:“你不能再去了。上次你进去,已经在周恒眼皮子底下挂了号。这次我让沈青梧跟我。她没露过面。”
“那图呢?”何忠问。
“我今晚画。”李十一说,“明天交上去。”
夜深人静。李十一在油灯下铺开白布,用炭灰调墨。沈青梧坐在门槛上,手里用匕首削一根竹签。刀刃刮过竹面,发出一声一声极细的响,像时间在漏。
李十一画得很慢。他要把明线矿道画得足够真,又要把暗脉彻底隐去。比例、走向、深浅,每一条线都像在走独木桥。画到关键处,他停一停,想想,再下笔。两个时辰后,图成。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灯看。
沈青梧放下竹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没看图,只看他。
“周恒若问你这图怎么来的,你如何说?”她问。
“就说我去了三次旧矿坑,拼出来的。”李十一说,“他信不信不重要。只要这图上有一条脉是真的,他就得信我。”
沈青梧把灯挑亮了些。李十一把图卷好,用油布裹了,塞进怀里。他抬头看她。她的脸在灯下极白,像一面薄薄的瓷。
“睡吧。”他说,“天亮就动身。”
沈青梧“嗯”了一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极轻地说了一句:“下次见魔母,我先进去。”
李十一没接话。他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下。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敲某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