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第二使映无颜 (第1/2页)
陆守石叫出“小渊”的时候,陆临渊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那两个字太熟。熟到身体先于脑子相信了。寒江账房里,父亲催他吃饭时这样叫。灯会下雪时这样叫。鬼市死籍司最后那一声,也是这样叫。映无颜只需要这半息。金线从陆守石那张脸的嘴里吐出,直刺陆临渊眉心。
剑光横过。谢听雪一剑斩断金线。
“看脸看傻了?”
陆临渊回神。
“声音也像。”
“那便更不能信。”
映无颜身上的数百万张脸同时睁眼。整个镜城一下安静。下一刻。所有脸一起开口。
“请赐一张脸。”
声音从老人嘴里出来。从孩子嘴里出来。从已经死去几百年的人嘴里出来。街上很多人当场跪下。有人认出了祖父。有人认出了早夭的女儿。还有一个老妇扑向银雨边缘,哭着喊丈夫名字。映无颜抬起一根手指。散落满城的公脸同时飞起。笑脸。哭脸。平脸。
它们像白色飞蛾一样扑向百姓。有人躲。有人主动伸手。
“戴上就能见到我娘吗?”
“我儿子的脸在他身上!”
“还给我!”
镜城瞬间乱成两股人潮。顾长庚雷链落地,强行分开一条路。
“别抢!”
没人听。一个男人抱住亡妻的脸死活不放。另一个人却认出那张脸本来属于自己姐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银雨护幕被撞得不断摇晃。陆临渊手里的镜帝骨越来越烫。明镜帝留下的国运正往里面聚。只要他把这块骨按到脸上。就能临时成为镜朝新帝。所有公脸会听他。
所有镜阵会听他。甚至全城国运也会听他。陆照的声音从金府二重传来。
“最快。”
陆临渊没回答。
“你只要戴一下。”
陆照继续说。
“先把人救下来,再还回去。”
“过程不重要。”
陆临渊捏着帝骨。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找借口了?”
“我就是你。”
“那你该知道。”
陆临渊抬手。帝骨从脸旁擦过去。被他按进金府门框。
“我最会给自己找借口。”
金府猛地一震。陆照沉默。映无颜却像看见一个笑话。
“不用帝脸,你拿什么和本使争?”
“脸太多。”
陆临渊活动了一下肩膀。
“用拳头省事。”
映无颜抬手。百万张脸同时张嘴。第一道攻击不是术。是名字。
“陆临渊。”
“逆民。”
“弑帝者。”
“无运灾星。”
“寒江祸首。”
“伪王。”
一个个身份从天空压下来。镜朝街面直接陷下半尺。普通百姓只听见声音,膝盖已经发软。陆临渊也跪了一只膝。不是身体不够硬。是那些名字里藏着数百万人的认同。陆照在金府里喝道:“反照!”
“还不行。”
“等什么?”
“等他再多拿一点。”
映无颜第二次抬手。这次落下的是罪。百面宴里被分出去的罪。三百年来公脸替人藏掉的罪。所有为了“镜朝安稳”而被抹平的杀、骗、卖、换。一股脑压向陆临渊。谢听雪一步踏到他身边。
“别硬扛。”
“没硬扛。”
“你膝盖都进地里了。”
“地砖不结实。”
她懒得跟他废话。转身一剑。剑光直冲云上。映无颜胸前数千张脸同时张嘴,硬生生把剑气吞了。谢听雪右手一震。虎口再次裂开。顾长庚雷链随后而至。一样被脸吞掉。楚玄微从废墟里爬上来,看了三息。
“别打脸。”
“说重点。”谢听雪道。
“脸不是他的防御。”
楚玄微抬手一指。
“是人质。”
众人一顿。确实。每一张脸都带着一段真实情绪。剑斩过去。脸会疼。雷落上去。记忆会碎。映无颜把几百万人的身份缝在自己身上,等于让所有人替他挡刀。
“所以不能砍?”钱掌柜问。
“能。”
楚玄微道。
“先让脸不认他。”
姜小禾听懂了。她抱起战灯。
“叫什么?”
“不知道。”
“那便一个个喊。”
第一盏灯升起。
“阿春!”
远处一张脸猛地转头。第二盏。
“林木生!”
阿梨父亲那张脸从映无颜袖口挣扎起来。第三盏。
“苏小满!”
少年自己的脸没有在映无颜身上。却有一张与他极像的旧帝身脸睁开眼。姜小禾继续喊。无脸囚犯也开始喊。街上百姓开始喊。有人知道全名。有人只知道乳名。有人只记得一句“娘”。名字越喊越多。映无颜白衣上的脸开始乱。
“闭嘴。”
没有人停。苏观鱼把一把寿签扬上天空。每一张纸都写着一个人自己认下的名字。
“你不是喜欢纸?”
“今天给你看够。”
寿签漫天。映无颜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金线疯狂落下。
“现在!”陆照大喊。
陆临渊站起来。金府二重轰然打开。反照域不再只罩主殿。沿着明镜帝留下的银雨,一口气铺过整座镜城。陆临渊承受的名字、罪、身份,没有被打散。全部原样退回。不是退给百姓。退给施术的人。
“你替他们戴了三百年脸。”
陆临渊抬头。
“那就戴全。”
轰!
第一张脸贴回映无颜身上。第二张。一千张。一万张。数百万张被他强行收走、改写、利用过的面孔,一瞬间全部回流。映无颜原本光滑的白衣迅速隆起。脸叠着脸。嘴压着眼。眼睛挤着鼻梁。转眼间,他已经不再像人。而是一尊千面巨人。每一张脸都在问不同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