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鹜洲之约 (第1/2页)
苏泠风在浔阳多留了一夜。她没有住酒店,而是住进了文渊阁楼上一间闲置的旧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只衣柜。窗户正对着文峰塔的方向,透过窗格能看到塔身在月光下的轮廓,风铃在夜风中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她用铅笔拓印出来的“角宿之航“全文。她反复读了那段文字,在临近午夜时合上笔记,吹灭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第二天清晨,她乘最早一班火车返回临渊市。陆北辰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她,穿着深色的便装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你母亲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陆北辰一边开车一边说,目光平视前方,“她说她手里有一份关于鹜洲的水文资料。问我需不需要。“苏泠风说:“你要了?““要了。她说她会让人送到局里。“苏泠风望向窗外。车驶过临渊市熟悉的街景,老城区的梧桐树冠在车顶上方交错成绿色的拱廊,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下来,在路面上形成移动的光斑。她问:“还有别的事吗?““港务局那边新调了一批监控录像。廖文渊死亡前后四十八小时,码头附近出现过一艘没有登记的小型渔船。船体灰色,没有船名。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案发前一天傍晚,往东南方向驶去。“陆北辰说,“方向是鹜洲。“
当天下午,苏泠风坐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海图。她用红笔在鹜洲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从圈的位置向外延伸出一条虚线,指向从临渊市港口出发的航线。她看了一会儿海图,然后拨通了陆北辰的电话:“我需要一艘船。明天一早出发。“
陆北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去。但不是同一条船。我在后面跟着。距离控制在目视范围内。“苏泠风没有反对。她知道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如果鹜洲真的有人在等她,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艘船上可能会让对方产生警觉。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有亮,码头区的灯光稀疏而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潮气,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层湿润的反光。苏泠风登上一艘名为“海燕号“的小型渔船,船主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渔民,姓陈,寡言少语。他只在苏泠风登船时点了点头,然后便埋头检查缆绳和锚链。渔船在晨雾中驶离码头时,苏泠风站在船尾向岸边看了一眼——陆北辰站在码头边缘的一辆深色轿车旁,他的身影在晨雾中有些模糊,但他望着船的方向,直到渔船在雾中转向东南方向,逐渐消失在视角中。
航程比苏泠风预想的更长。老陈掌舵,不紧不慢地沿着海图的航线行驶,偶尔调整方向避开浅滩和渔网区,渔船在晨雾和逐渐变亮的天光中缓缓前进。海面的颜色从灰绿逐渐过渡到淡蓝。大约三个小时后,老陈抬手朝前方指了指:“到了。那一片就是。“苏泠风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海面上有一处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区域,像是一块巨大的暗色阴影浮在水面下方。退潮刚刚开始,礁石的最高处露出水面约一米多,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藤壶和贝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湿漉漉的暗光。她让老陈把船停在距离礁石约五十米的位置,放下小艇,独自划向礁石。
登上礁石的时候,她感到脚底的触感和陆地不同,岩石表面凹凸不平,布满锋利的贝壳碎屑,需要小心调整重心才能站稳。礁石的面积比她想象中稍大一些,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最高处比水面高出约两米。整座礁岛的最高点有一座废弃的灯塔,塔身由灰褐色的石块砌成,大约有五六米高,顶部的灯室已经损毁,玻璃框架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铁架支撑着残存的边缘。海风从灯塔内部穿行而过时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声。
苏泠风绕到灯塔的背光面,检查了塔基周围的岩石。塔基与礁石表面之间有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缝隙边缘有一块被移动过的岩石,底部有一道凹陷,像是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她伸手探入那道缝隙,指尖触到了一个有棱角的物体。她小心地将那个物体从缝隙中抽出,是一只扁平的铁匣,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厚度约五厘米。表面有暗绿色的锈迹,铁皮的边缘已经不再锋利,像被海风和潮水打磨过。铁匣没有上锁,扣合的卡扣已经锈蚀,轻轻一撬就开了。匣内铺着一层油布,油布上放着一卷用深蓝色绸带系紧的帛书。苏泠风解开绸带,展开帛书,帛书的质地比普通纸张更柔韧,边缘略有不规则,像是手工裁切的。帛书正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密字迹,墨色是暗褐色的,字体是工整的楷书。她将帛书带到灯塔背风的一面,借着从云层边缘透出的天光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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