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家寨的来信 (第1/2页)
公安局的档案室在八点半的时候仍然没有完全醒来。走廊里只有日光灯带发出的均匀白光,在浅灰色墙壁和深色地砖之间形成一种缺乏层次感的漫反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防虫药剂混合后形成的微苦气味,像是一种被时间压扁后封存在文件柜深处的空气样本。苏泠风坐在档案室的阅读桌旁,面前摊开了三份已经泛黄的卷宗。从西郊墓室回来的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话,雨水浸透了外套的肩部,在车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暖风干燥后,布料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轮廓,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陆北辰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放着一份卷宗。两人都没有说话。苏泠风正在翻阅临渊市公安局三十年前的旧档案。她在电脑检索系统中输入“白家寨“后,系统返回了一共十七条记录,大部分是户籍协查和治安管理的例行文件。但其中有一条记录的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庚申年·白家寨村民报案·文物走私线索·未立案“。苏泠风调出了那份卷宗。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几处破损,但文字仍然清晰可读。卷宗的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报案记录,字体是那种没有个人特征的标准楷书,内容是用第三人称格式记录了一个报案人的口述陈述。报案人自称白啸林,男,三十岁,白家寨村民,职业是铁匠。他在陈述中声称自己近期在川西山区的一处悬崖洞穴中发现了一批青铜器,包括一柄明显与其他器物材质不同的古剑。他称那批铜器的铸造工艺与他在寨中收藏的家族图谱里记载的某些兵器样式一致,据此推断其来源可能与某个隐秘的“守护传承“有关。他还提到同一批洞穴中可能存在其他尚未出土的器物,并在描述中使用了“白虎七宿“这个词。卷宗的第二页是一份办案人员的备忘录,手写的,字迹比报案记录更随意一些。备忘录的内容大致是:报案人描述的可信度中等,但其提供的线索过于模糊,缺乏具体地点和物证,无法启动正式侦查。结论是“暂缓调查,待进一步核实“。备忘录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和备忘录主体不同,墨色也略深一些,像是后来才补充上去的。苏泠风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她盯着那行字的笔画结构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手机,调出苏正霆笔记本内页的照片。她把手机放在卷宗旁边,来回对比了三次。那些笔画的倾斜角度、收笔处的转折方式、以及“苏“字最后一笔的顿点回锋——完全一致。这行批注是苏正霆写的。苏泠风重新读了一遍那行批注的内容,然后在脑海中把它和苏正霆在电话里说的“白虎七宿的第一道门“放在同一个时间轴上。他三十年前就知道了白家寨的存在,知道了白啸林这个人,知道了那批青铜器和白虎七宿。他批注了这份卷宗,建议“秘密跟进“,然后在三十年后才让他的女儿去跟进。
陆北辰从她手中接过手机,看了那张批注照片与卷宗原件的对比。他的视线在那行“白啸林举报的情况属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他抬起头来时说了一句短促的话:“你父亲三十年前就知道白虎七宿的存在。“苏泠风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那行“白啸林举报的情况属实“仍然在她的视线中持续停留。她开口时声音平稳:“他在医院电话里说'白虎七宿的第一道门'。他没有说'我发现了一个东西',他说'第一道门'。说明他早就知道那扇门在那里,他一直在等我自己走到它前面。“窗外正下着大雨,雨水沿着玻璃表面滑落,在窗台边缘汇聚成一道持续下落的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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