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娄宗的阴影 (第1/2页)
娄氏村落废墟在白家寨以北约二十公里处,位于两条山脊交汇形成的谷地西侧。从白家寨出发,沿一条几乎被荒草覆盖的旧道徒步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路面早已被植被收复了大半,只剩下一条隐约可见的凹陷。越靠近废墟,植被的密度反而越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树木和灌木重新占据这片土地。
苏泠风走在前方,她手腕内侧的微麻感在接近谷地时逐渐增强,不再是列车上的那种间隔性的短暂触感,而是一种持续的、低幅度的振动,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弦正在她皮肤下方被缓慢拨动。她在山脊线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向那片废墟。娄氏村落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被时间压平的质感。大约有二十余栋房屋,屋顶大多已经塌陷,露出内部朽坏的木梁和倾斜的墙体,墙面上的白灰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夯土和碎石,有几处的墙体已经完全倒塌,瓦片和木料散落在野草之间,被藤蔓和苔藓层层覆盖。整个村落呈现出一种与周围自然植被不同的灰暗色调,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绿色的山体上划开了一道灰色的旧疤。整个村落外围不见人影,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三人没有走正路入村。苏泠风选择从村落的侧面绕行,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沟接近村口第一栋残屋。空气中弥漫着朽木和受潮后缓慢分解的瓦砾气味,是一种不新不旧的腐朽气息,像是这片废墟已经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让所有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迹都被均匀地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物质状态。村口有一口老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了。第一栋残屋的屋檐已经完全垮塌,木梁断裂成数段斜靠在墙体上,瓦片散落在屋檐下方约两米范围内。
他们沿着村落的中央主街向腹地移动,废墟的地面是松软的,表层覆盖着多年的落叶和被风带来的尘土,踩上去没有坚实的触感。主街中段有一处明显不同的建筑——墙体比周围的房屋高出约半米,正面的门框虽然已经没有了门板,但门框的石质结构仍然完整,门楣上方的石匾上刻着“娄氏宗祠“四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后变得模糊。宗祠正门内是一条短廊,通向一个被四面墙围合的天井,天井的地面铺着长条青石,虽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但表面没有被风雨冲刷出的坑洼,像是近年间仍有清理痕迹。天井东北角有一道向下的石阶入口,入口的铁栅栏门是开着的,门上缠绕着几根干枯的藤蔓,被折断过,断口是新鲜的。
苏泠风在那道铁栅栏门前停住脚步。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被折断的藤蔓——断口的纤维是浅黄色的,周围的颜色还没有因氧化而变深,折断的时间不超过两三天。她跨过门槛,沿着石阶向下走。台阶是石质的,表面平整,没有积灰,像是被频繁使用过。台阶尽头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没有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旧布料的潮湿气息从门内涌出。
门后的空间比苏泠风预想的更大,是一间约十来平方米的地窖。地面是夯土的,四壁是粗糙的砖墙,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门口透入的光线。地窖的角落有一张木板床,床面没有铺任何东西,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床沿有深色的、不规则的摩擦痕迹,像是被绳索长期勒压后留下的压痕。木床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截断裂的麻绳,绳股的表面被拉扯得松散,断口处的纤维呈不规则的分散状态,像是被用力拉扯后断裂的。墙角有一只破旧的搪瓷碗,碗沿有一圈深色的干涸痕迹。
苏泠风蹲下来,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夯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灰,灰尘的分布并不均匀——靠近木床的那一片区域灰尘明显比周围薄,像是有一个人在这里躺过、坐过、反复移动过。那些灰尘较薄的区域在形状上形成了一组模糊的轮廓,大约成人身体的长度,头部的位置有更密集的活动痕迹。她俯下身,将光束贴近地面,从侧面照射那些灰尘被磨去的边缘,在头部位置处找到了几根颜色偏暗的纤维。
她用镊子将纤维夹起,它们比普通棉线更粗,捻度更紧,是一种深褐色的、与白啸林旧居衣柜中存放的衣物布料纹理一致的材料。地窖墙面的砖缝里,有几处新的刻痕。砖面已经被刻过多次,新旧刻痕交错叠压,但其中一组线条比周围的刻痕更新,边缘的砖屑还没有完全被潮气浸软。苏泠风调整手电筒的光束,让光从侧面斜照在砖面上,开始逐字辨认那些刻痕的字迹:“我被'娄宗'囚禁七十二天。娄宗现任族长娄金甲已与境外势力合作。他想集齐白虎七器,打开'雪刃山裂谷'下的'白虎墓'——那里面不是兵器,是'白虎七宿'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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