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金陵·成名 (第2/2页)
苏泠风的目光在那名女子身上停住了。她的面容在壁画中并不清晰——线条被风化侵蚀了一部分,留下了一种模糊的、不完全的轮廓——但她的站姿、她的身形比例、以及她垂落在身侧的左臂的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镯子,每一个细节都保持着她所熟悉的形态。苏泠风没有说出她正在对比的那张照片的内容,但她的目光沿着壁画中女子手腕上那只镯子的弧线移动了一次,然后从她正在对比的、她在母亲旧居的相册中见过的那张齐望舒年轻时的照片中提取出镯子的形状和材质信息,将它放在与壁画女子手腕的位置相邻的同一平面上进行比对。母亲齐望舒年轻时的照片里的确戴着那只镯子,而壁画中那位女子的左腕上戴着的镯子与它完全一致——同样的粗细、同样的质地和颜色、同样的弧度。这种一致性超出了巧合的可能。
苏泠风在壁画前沉默了一段时间,她的声音从她站立的位置传过来,音高维持在正常的范围内,但音节之间的间距比平常略长一些:“我母亲……她的身体里流动着'玄'的血脉,但她的长相和'玄'一样。是因为血脉的力量会改变容貌,还是……“陆北辰站在她身旁,他的目光从壁画上那枚镯子的轮廓处收回来,他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的片刻安静中开口,声音像是一个正在把自己的理解放在桌面上供她审视的人:“还是说,'玄'从未真正死去。她的灵魂在血脉中轮回。你母亲的'另一个身份',也许就是'玄'的转世之一。“
苏泠风的手指在微型青铜镜的边缘停住了,从玉印方向发出的温度回升过程已经停止,金属表面保持着稳定的触感。她看着壁画中那名女子的身形轮廓,在那层被风化侵蚀后变得模糊的面容之下,她看到了一种与她母亲相似的姿态——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肩部角度和手臂摆放方式。她还没有确认这种相似性的来源,也没有在脑中完成“血脉“和“转世“这两个概念之间的衔接,但她已经将它们放置在了同一个空间内。
镇压完成后,苏泠风和陆北辰沿着中山陵的石阶向下行走。午后的光线正在向倾斜的角度过渡,把石阶两侧的松柏树冠在地面上投出斜长的影子。当他们走完最后一组台阶,到达陵门前的平台时,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平台边缘石凳上的人影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手中平放着一幅画轴——卷轴没有完全展开,只露出画面的一小部分。她看到他们走下台阶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移开她的视线。苏泠风走近时看清了那个画轴露出的部分——是一幅绢本设色的人物画,画面中的女子面容清晰,身姿端正,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目光直视画外。那是她自己的面容。那幅画精准地呈现出她现在的发型、她外套的款式、她站立的姿态,仿佛画师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极近的距离观察过她,然后以准确的笔触将其复现在绢帛上。她在那幅画面前停住了脚步,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试图去触碰它。
年轻女人把画轴平放在石凳上,开口说:“苏小姐,'青龙'让我转告你——七天之后,七节点共振不可逆。但还有一个'第八节点'。第八节点在'玄'的终年之地。沈阳。那里,才是真正的决战之地。“她说完之后站起来,转身向台阶下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苏泠风没有追上去,没有提问,没有拦阻。她站在那幅画着肖像的卷轴前,与陆北辰并肩站在中山陵门前的平台上。风从陵门方向穿过,从高处向下吹来,经过松柏的枝干和台阶两侧的石栏,带着树叶和石面的气息,持续地向前方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