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白鹤旧笺 (第1/2页)
“白鹤旧笺“工作室在开业后的第一个月里逐渐找到了它自己的节奏。开始时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大多是路过时被橱窗里挂着的修复案例吸引进来的。一位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老人送来了家中翻修时发现的一卷明代的书法残卷,卷轴已经受潮变形,墨迹多处晕染;另一位在巷口茶室喝茶时听说巷尾有一家修复古籍的地方,顺便过来看了看自己手中一件保存不佳的旧物,询问修复的可能。到了第三周,更多的客人通过口碑带来了他们的旧物和故事,工作室的业务量和空间使用率正在以一种缓慢的、稳定的方式增长,像是正在经历一段自然的积累过程,每一步都带着它自己应有的节奏,不急于扩张,也不刻意收敛。
苏泠风坐在工作台前,午后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和桌面之间形成了一道宽阔的暖色光带。那道光的边缘在持续的时间中以与太阳的移动同步的速度缓慢地改变着它的位置,像是在以与它的角度变化同步的频率完成一段持续的、温和的翻页,在她的桌面和地板之间逐段铺展,按照她的工作时间表以固定的速度移动着它的边界。桌上的修复灯没有开,她不需要它,这个时间的光线恰好足够她看清面前那幅明代山水画的细节。画的内容是一条以细密笔触勾勒的江流,江面上有几艘小舟,岸边有数座掩映在树丛中的建筑,其中一座的轮廓在树梢的间隙中以偏淡的墨色显现在纸面上,像是一座正在被树冠遮蔽的塔。她的目光在纸上缓慢移动,从江流的源头开始,沿着它蜿蜒的走向逐渐向下移动,经过那些以淡墨渲染的远山,经过以细线勾勒的近岸石滩,经过江心那几艘小舟的轮廓,在到达岸边时,她的视线在那座建筑的轮廓上停住了。那座古塔的轮廓——它的结构比例、它的高度、它在画面中的位置——与她记忆中某处的位置吻合。她的手指在笔刷的末端停住了片刻,那是一个细微的停顿,比一次呼吸更长一些,但不到一次完整的换气周期。她能感觉到那道信息正在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确认它自己,正在以与她的视线移动一致的速度进行比对。她的手指沿着那座建筑在纸面上的轮廓线移动视线,没有改变它的位置或形态,以稳定的、均匀的速率完成了那道与记忆中的位置之间的核对。然后她轻轻地、均匀地笑了一下,用笔刷蘸了适量的补色,继续沿着纸面的纹理移动,在她的笔刷与纸面接触的持续过程中,那道记忆中的位置与画中古塔之间的重合在她的意识中保持着完整的、温和的存在,在她的动作中保持着与她的呼吸同步的节奏。
她翻转了那幅画,将画背面对着自己,在修补过的补绢与画背的接缝处做最后的加固处理。画背的旧纸在与新补绢的接合处以细密的角度接触着。她的笔刷在画背的补绢上完成了整段修复的余下部分,每一次刷过都在持续的时间中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轻轻地推动着浆糊与纸纤维之间的接触面,让它们完成完整的粘连。在她将画放在干燥架上时,她的动作在她经过的路径中保持着与她的呼吸同步的频率,像是一个正在以与她的心跳同步的方式完成一项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工作的人。她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手,然后端起工作台边缘已经半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陆北辰出现在门口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微微竖起,手里拎着两杯纸杯装的热咖啡。他站在门槛处,看了一眼苏泠风正在整理的工作台,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工作台的空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旁边的位置站定,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干燥架上那幅已经翻正过来的明代山水画上。他站了片刻,像是一个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阅读一幅画的人,在那道持续的光线中完成了它的完整浏览,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节奏完成一段他已经准备好要说的陈述:“今天有生意吗?“
苏泠风接过咖啡,把另一只手上的修复笔放回笔架,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感到那道暖意在持续的时间中以与她的体温同步的节奏从她的口腔传递到她的胃部,再沿着她的血管以与她的呼吸同步的方式向她的四肢扩散。她的声音保持着一种她最近正在逐渐适应的节奏,不高不低,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初步运行后进入稳定状态的信息流:“上午来了一位客人,送了一幅清代的《临渊江景图》,说是祖传的,但画面有大面积的霉斑。我修了一上午,刚修完。“她侧过身,示意了工作台旁边的一幅横放的卷轴,以展开的状态平铺在台面上,画面内容是一段江景,构图以江水为主,两岸的建筑和树丛以细密的笔触描绘,在持续的日光下保持着清晰的、完整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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