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岁岁文学 > 我真不是昏君 > 第三十一章 · 太极殿

第三十一章 · 太极殿

  第三十一章 · 太极殿 (第1/2页)
  
  大朝会。
  
  这是杨旷回来之后第一次大朝会。
  
  冬至刚过两天。冬至那天——祭了天、祭了阵亡将士、念了名册。名册念了一天一夜。三十万个名字。从第一个念到最后一个——用了十二个时辰。杨旷念了前两个时辰——嗓子哑了。换裴矩念。裴矩念了三个时辰——嗓子也哑了。换苏威念。苏威念了四个时辰——嗓子没哑,但眼睛红了。最后三个时辰——换了四个人念。念到天亮——念完了。
  
  念完了——太极殿的广场上跪了一片人。不是跪——是趴。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砖。不起来。太监去扶——扶不起来。不是不愿意起——是腿软了。跪了十二个时辰——腿跪麻了。麻到站不起来。最后——是两个人架一个,把群臣架出去的。
  
  这件事——传遍了长安。
  
  不是有人故意传——是当天的朝臣回去之后,跟家里人说了。家里人跟下人说了。下人出门买菜——跟菜贩子说了。菜贩子回村——跟邻居说了。三天之内——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皇帝念了一天一夜的名册。三十万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念到嗓子哑了——换人念。念到天亮——才念完。
  
  百姓听到这件事——反应不一样。有的人——沉默。沉默是最重的反应。沉默的人不是不在意——是在意到说不出话来。三十万个名字——三十万个人。三十万个人的爹娘妻儿——还在。还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皇帝念了他们的名字——等于告诉天下人:这些人没有白死。有人记得。皇帝记得。
  
  有的人——哭了。哭了的人里有老人。老人家的儿子——可能就在那三十万里面。死了好几年了。没有消息。没有尸首。没有墓。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名字。名字被皇帝念了。念了——就有了。有了名字——就有人记得。记得——就不算野鬼。不是野鬼——就是“阵亡将士“。有了名分——就有了归处。归处不在辽东——在名册上。名册在太极殿。太极殿——是皇帝的家。皇帝的家——就是他们的归处。
  
  杨旷知道这件事会传。传——是他故意的。念名册——不是做给死人看的。死人看不见。念名册——是做给活人看的。活人看了——知道“皇帝变了“。变了——不是嘴上说的变。是做了事的变。做了事——就是真的。真的——就信。
  
  信了——民心就回来了。民心回来——天下就稳了。稳了——才有底气跟宇文家摊牌。
  
  今天的大朝会——就是“信了“之后的第一步。
  
  大朝会的规矩——杨广的记忆里有。但杨广的大朝会跟杨旷要开的大朝会不一样。杨广的大朝会——是摆谱。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鼓乐齐鸣——排场拉满。排场拉满了——皇帝坐在上面,像个戏台上的角儿。角儿演完了——散场。百官回家。该干嘛干嘛。什么正事都没议。议——在偏殿议。大朝会——就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杨旷不打算演。他打算——做。
  
  天还没亮——百官就到了。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文官在左——按品级站。武官在右——按品级站。品级高的站前面——低的站后面。站得齐——不是因为规矩严,是因为冷。冬至刚过——天最冷的时候。早上天不亮就到了——站在广场上等开门。等的时候不动——动就乱了队形。不冻死也得冻伤。
  
  呵出的气——白雾。一百多个人同时呵气——一百多道白雾。白雾升上去——升到半空——散了。散在广场上——像一层薄云。
  
  有人在跺脚。不是故意的——是冻的。脚冻僵了——跺一跺,血通了,暖和一点。但跺脚有声音——“咚咚咚“。太监过来瞪了一眼——跺脚的赶紧停了。停了之后——脚更冷了。
  
  苏威站在文官最前面。他穿了紫袍——三品以上穿紫。紫袍是厚的——夹棉的。但他不觉得厚。六十七岁了——怕冷。他的手拢在袖子里——袖子很长,拢到了指尖。指尖在袖子里攥着——攥成拳。拳不松——松了就冷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武官最前面。宇文化及站在那儿。
  
  宇文化及穿了甲。不是战甲——是朝服甲。朝服甲是仪仗用的——不实用,但好看。甲片擦得亮——亮到能照人。甲片是铁的——铁传热快。冬天的铁甲——穿在身上,像穿了一身冰。但宇文化及不冷。他站得笔直——腰板硬得像一根铁柱。不是不冷——是不让自己冷。他不能冷。他是右屯卫将军——武官第一人。武官第一人不能冷。冷了——就是弱。弱了——就被人看低了。看低了——就麻烦了。
  
  苏威看着宇文化及的侧脸。那张脸——不动。像一张面具。面具上的表情——是“忠诚“。忠诚——是宇文化及最常戴的面具。他在杨广面前戴了十几年——戴得炉火纯青。现在换了皇帝——面具还是那张。没换。没换——说明他还没动。还没动——是在看。看这位新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苏威收回目光。不看了。看多了——会被发现。宇文化及是个敏感的人。敏感的人——你在他旁边站着,他都能感觉到你在看他。感觉到——他就会看你。他看你——就互相看了。互相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不好。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靴尖上有一层薄霜——早上凝结的。霜是白的。白的霜在黑的靴面上——像撒了一层盐。
  
  门开了。
  
  “咚——“
  
  钟响了。第一声。大朝会的钟——九响。每一响之间隔三息。三息——够让钟声从殿顶传到广场尽头。传到了——回声从四面墙弹回来——“嗡——“。嗡——像一只很大的蜂在殿里飞。
  
  九响钟响完了。最后一响的回声还没散——太监的声音就出来了。
  
  “陛下驾到——“
  
  声音不大——但清。清到——一百多个人都听见了。听见了——都站直了。站直——不是“站好“,是“不敢动“。不敢动——是怕。怕——不是怕皇帝。是怕规矩。规矩——是百官站在广场上,皇帝从殿后出来,走到龙椅——这段时间里,百官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咳嗽。违反了——轻则罚俸,重则贬官。
  
  杨旷从殿后走出来了。
  
  他穿了龙袍。第一次穿——真正的龙袍。以前他穿常服、穿铠甲。常服是便装——像后世的西装。铠甲是军装。龙袍——是正装。正装只有在朝会、祭典、大丧的时候穿。
  
  龙袍是黄的——明黄。黄到发亮。袍面上绣了龙——九条。九条龙在袍面上盘着——前面三条,后面三条,两肩各一条,里面一条。九条龙——九五之尊。龙是金线绣的——金线在黄缎上闪。闪——在殿里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九条活龙在袍上动。
  
  他走得不快——但稳。每一步都一样大。一样大——就有节奏。有了节奏——就沉。沉——是帝王该有的。帝王的脚步不是走路的——是“告诉天下人我来了“的。每一步——都是宣告。
  
  他走到了龙椅前。站住了。
  
  他没坐。
  
  他站在龙椅前面。看着下面。下面——一百多个朝臣。黑压压的。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他。
  
  他看他们。他们也看他。
  
  一百多双眼睛——同时看着他。每双眼睛里——都映着他的龙袍。一百多个他——在一百多双眼睛里。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映着“希望“。有的——映着“恐惧“。有的——映着“观望“。有的——映着“算计“。
  
  杨旷看了一圈。一圈——三息。三息——把所有人都看到了。看到了——就够了。他不需要看清每个人的脸。他只需要看清——人群的“气“。气——是人群的整体感觉。感觉对了——就稳了。感觉不对——就乱了。
  
  今天的感觉——稳。
  
  稳——是因为冬至那天的事。念了一天的名册。念了——传了。传了——百官知道了。知道了——今天的大朝会就不是“看戏“了。是“看真的“。看真的——就认真了。认真了——就稳了。
  
  杨旷坐下了。
  
  龙椅硬——冬天的木头更硬。硬到——坐上去硌屁股。但他不在乎。他坐龙椅不是为了舒服——是为了坐在所有人上面。上面——所有人都仰着看他。仰——就矮。矮了——就服。服了——说话才有人听。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齐声。声音齐——齐到像一个人说的。说完——站起来了。站起来——但还是低头。不抬头。不敢抬头。第一次大朝会——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帝的脸。看——是大不敬。大不敬——轻则罚俸,重则……
  
  其实没有这条规矩。看皇帝不犯法。但——没人敢看。因为以前杨广在的时候——你看了他,他觉得你在“窥视“。窥视——就是有异心。有异心——杀。杀了几个人——就没人敢看了。不敢看的习惯——养成了。养成了——换了一个皇帝也改不了。
  
  杨旷知道这个习惯。他不打算改——至少今天不改。今天——他要的不是“让百官抬头看他“。他要的是——让百官听他说话。听——不看也行。听了——就够了。
  
  “今日大朝会——“他的声音不大。不大——但太极殿的回音把声音放大了。放大到——广场尽头都听得见。“有几件事——朕要跟众卿说。“
  
  他顿了一息。
  
  “第一件。冬至祭天——朕加了一项。祭萨水阵亡将士。念名册。三十万个名字。念了一天一夜。“
  
  殿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安静——是因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知道——但不能在这里议论。不能议论——就听。
  
  “朕为什么要念名册?“杨旷说。他的声音平——平到像一面静水。静水不波——但深。深到底看不见。看不见——就怕。怕——就听。听——就认真听。“因为三十万人——不是三十万两银子。银子花了——还能挣。人死了——挣不回来。三十万个人——有三十万个家。三十万个家——少了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少了——就空了。空了——就是痛。朕念他们的名字——不是给他们听的。是给活人听的。活人听了——知道朕记得。记得——就不白死。不白死——天下就有人愿意替朕卖命。“
  
  他停了一下。停——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等。等百官消化这句话。消化了——才能听下一句。
  
  “第二件。平价粮。已经开到了第十五个坊。粮价降了两成。百姓反响——好。“
  
  他看了苏威一眼。苏威在下面微微低了低头——不是行礼,是“臣知道了“的意思。
  
  “但——还不够。“杨旷说。“两个不够。第一——只有十五个坊。长安有一百零八个坊。十五个——不到一成。百姓买不到平价粮的——还有九成。九成的人——还在买贵粮。贵粮——买不起。买不起——就饿。饿——就乱。乱——就不是太平。所以——平价粮要继续开。开到所有的坊。“
  
  他看向苏威。“苏卿。“
  
  苏威出列。走到广场中间。站住。躬身。
  
  “臣在。“
  
  “平价粮——年后开到所有坊。能做到吗?“
  
  苏威想了三息。三息——不长。但够了。够他算一笔账。开到一百零八个坊——需要多少粮?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铺面?他心里有数——以前算过。算过——所以三息就够了。
  
  “回陛下。能。“
  
  “需要什么?“
  
  “粮——太仓存粮够。人手——需要从各坊征调。铺面——需要借用民间空铺。“
  
  “借——给钱吗?“
  
  “给。按市价付租金。“
  
  “准。“杨旷说。一个字。干脆。干脆——是不犹豫。不犹豫——是“朕信你“。信了——苏威就有了底气。有了底气——就干得开。
  
  苏威躬身。“臣领旨。“
  
  “第三件。“杨旷继续说。“民部——裴矩。“
  
  裴矩出列。走到广场中间。站住。他的站姿跟苏威不一样——苏威站得正,像一棵松。裴矩站得也正,但不如苏威稳。不是不稳——是紧。紧——是新官的紧张。他上任没多久——第一次在大朝会上被皇帝点名。
  
  “臣在。“
  
  “太仓的账——查得怎么样了?“
  
  裴矩咽了一口唾沫。咽——是紧张。紧张到嗓子干了。干了——要咽唾沫润一润。
  
  “回陛下。太仓总账——已理出八成。年前——能理完。“
  
  “理完了——报上来。“
  
  “是。“
  
  “发现了什么——不用等理完。发现了什么——现在就报。“
  
  裴矩愣了一下。他没料到皇帝会在大朝会上让他当场报。大朝会上报——等于当着百官的面说。说了——所有人都知道了。知道了——就不好收场了。
  
  但他不能不报。皇帝说了——报。不报——就是抗旨。抗旨——轻则贬官,重则杀头。
  
  “回陛下。“他的声音稳了——不是不紧张了,是“紧张也得说“的稳。“臣在查账过程中——发现了一笔异常。三天前,太仓有一笔粮调出。调令盖的是兵部的章。理由——'黎阳守军冬粮补给'。“
  
  殿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不是吸冷气——是吸了一口“意外“的气。意外——是因为这件事在大朝会上被提出来了。提出来了——就不是暗的了。不是暗的——就是明的。明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知道了——就有人在算了。算什么?算——这笔粮是谁批的?兵部谁的章?为什么要从太仓调粮去黎阳?黎阳仓的粮呢?
  
  宇文化及站在武官列里。他的脸——没动。没动——是面具。面具底下——什么表情?看不见。他站在那儿——像一棵铁树。铁树不开花——但很硬。硬到——你推不动他。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很轻。轻到——旁边的人看不见。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攥了一下。攥了一下又松了。松了——手心有汗。
  
  兵部的章。
  
  兵部——他插了一手。不是全管——是半个。兵部尚书是别人——但兵部左侍郎是他的人。调令的章——左侍郎盖的。盖了——等于他宇文化及盖的。因为左侍郎是他的人——他的人做的事——就是他做的。
  
  但——皇帝在大朝会上提了这件事。提了——等于当着百官的面——说“朕在查这个“。
  
  这不是查账——是亮刀。刀——亮了一半。没全亮。全亮了——就撕破了脸。亮一半——是“朕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
  
  宇文化及在面具底下——咬了一下牙。牙咬得很轻——轻到牙齿只碰了一下就松了。但碰了。碰了——是因为恨。恨——不是恨皇帝。恨自己——太大意了。以为这笔粮不大——几千石。几千石——不值得查。没想到——查了。查了——还在大朝会上报了。报了——等于在所有朝臣面前说“兵部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