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饵 (第2/2页)
好。
杨旷在心里记了一笔。记——是“杨暕有用“。
“杨暕。“他说。“朕——再问你一件事。“
“父皇请问。“
“如果——朕让你——给宇文智及——传一句话。你——传不传?“
杨暕的瞳孔——缩了。
传一句话。传——是当传话筒。传话筒——是棋子。棋子——被人用。用——是被人使唤。使唤——
他该高兴还是该怕?
高兴——是皇帝用他。用他——说明他有用。有用——就不扔。不扔——就活着。
怕——是传什么话。传了——后果是什么。后果——他得担。担——他担不担得起?
“传什么话?“他问。问——是“先听内容再决定传不传“。
杨旷看着他。看了三息。三息——是在掂量。掂量——不是掂量信不信他。是——掂量他能担多少。担——是一个人的容量。容量——有大有小。杨暕的容量——不大。不大——就不能给他太重的活儿。太重——他扛不住。扛不住——就露了。露了——局就破了。
所以——给他一个轻的。轻——是“一句话“。一句话——他扛得住。
“你去找宇文智及。“杨旷说。声音放慢了——慢到每个字都像称过的。“跟他说——'朕听人说——黎阳仓的账——有问题。朕准备——让裴矩去查。'“
一句话。黎阳仓。裴矩。查。
杨暕听了——心跳了一下。跳——是因为“黎阳仓“三个字。他——不知道黎阳仓有什么问题。不知道——是因为他没参与。没参与——好。好——是因为他传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是撒谎。不是撒谎——就传得自然。自然——宇文智及就信。信了——就上钩。
但——杨暕不知道这是局。
不知道——是杨旷故意的。不告诉他——是因为告诉他了——他演戏就不自然了。不自然——宇文智及就看出破绽。看出——就不信。不信——局就白设了。白设——就浪费了。浪费——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二次——就不能错。
所以——杨暕——得真的以为——皇帝只是让他传一句话。传——是顺嘴的。顺嘴——是“你跟宇文智及不是有联络吗——朕知道了——但朕不罚你——你帮朕传句话——将功折罪“。将功折罪——杨暕会这么想。这么想——就信了。信了——就传。传了——就上钩。
但——有一个问题。
杨暕如果——真的以为皇帝要查黎阳仓——他会怕。怕——是因为他不知道黎阳仓的事。不知道——怕自己被牵连。怕被牵连——就去找宇文智及。找——不光传话——还传了“我怕“。传了“我怕“——宇文智及就知道了“杨暕不知道内情“。不知道——就不是同谋。不是同谋——宇文智及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信。信了——就上报宇文化及。上报了——宇文化及就得做决定——告诉还是不告诉杨玄感。
全链——通了。
“父皇——为什么让儿臣传?“杨暕问。问——是聪明。聪明——是“我不传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你跟宇文智及有联络。“杨旷说。不绕弯。直说。直说——是因为绕了反而假。假——杨暕多疑。多疑——就不传。不传——局就破了。“朕知道——你们见过面。朕不追究。但你——既然跟他有联络——就替朕传句话。传了——朕不欠你的。不欠——是因为将功折罪了。不折——你之前的联络——朕还没跟你算。“
将功折罪。
杨暕——明白了。明白了——是“传话=赎罪“。赎罪——他得干。干——不光是因为皇帝让——是因为他确实需要赎。需要——是因为他确实跟宇文智及见过。见过——是隐患。隐患——现在能消。消了——就安全。安全——就活着。
“儿臣——传。“他说。两个字。说完——他的肩——又塌了一寸。塌——是松了。松——是因为“有活儿干了“。有活儿——就不悬着了。不悬着——就踏实了。踏实——是因为“知道该干什么了“。
“好。“杨旷说。一个字。好——是“成了“。成了——局的第一步——走了。走了——就等着收网。收网——是后面的事。后面——他不急。不急——是因为急了——露形。露形——就不是郑庄公了。不是——就怪到头上了。怪到头上——就不名正言顺了。不名正——就——输了。
杨暕站起来。要走了。
“等一下。“杨旷说。杨暕站住了。
“你出门——别走太快。别走太慢。走太快——像心虚。走太慢——也像心虚。正常走。正常走——像没事。没事——就没人注意。没人注意——就安全。“
杨暕——愣了一下。愣——是“皇帝怎么连走路速度都管“。管——是细。细——是——太细了。太细——是——
“走的时候——别回头。回头——像心虚。不回头——像没事。到了门口——跟太监点个头。点——是客气。客气——像没事。出了门——往左拐。左边——人少。人少——没人看见。没人看见——就安全。“
杨暕——彻底愣了。
愣——不是怕。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把“走路“这件事——拆成这么多步。拆——不是啰嗦。是——精确。精确——是算过的。算过——每一步都有用。有用——就不能省。不省——是因为省了就露。露了——就白干了。
前世。部队。渗透行动。路线规划。撤离方案。每一个动作——都拆成步骤。步骤——每一步都有代号。代号——是“到了这一步——干什么“。干什么——是提前定好的。提前定——就不临时想。不想——就不会乱。不乱——就不会错。不错——就安全。安全——就回来了。
杨旷——前世渗透行动的步骤。现在——用在了一个齐王身上。用——是大材小用。但——用得值。值——是因为杨暕是局的关键。关键——不能出错。不出错——就得精确。精确——就得拆步骤。拆了——他照着做。照着做——就对了。
杨暕——照着做了。出门——正常走。没回头。到了门口——跟太监点了个头。点——是客气。出了门——往左拐。拐了——人少。人少——没人看见。走了。
走了——杨旷坐在殿里。又喝了一口茶。茶——凉了。凉了——更不好喝。不好喝——喝了。喝了——是因为不浪费。不浪费——是习惯。习惯——改不了。
他把碗放下。
“陈丽华。“他说。声音不大。但——里间有人听见了。里间——有人。陈丽华。她一直在里间。不是偷听——是杨旷让她在的。让她在——是“你帮我看着“。看——不是看杨暕。看——是看杨旷自己。看——他今天的状态对不对。对——就继续。不对——她说。说了——他改。改了——就对了。
她从里间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热茶。热——是新沏的。新沏——是她在里间听见他的茶凉了。凉了——她换了一碗。换——不是多余。是——体贴。体贴——是“你忙了——我管你的茶“。茶——她管。别的——她不管。不管——是分工。分工——是默契。
她把热茶放在他面前。他把凉茶推到一边。推——是“换“。换——他没说谢谢。没说——是因为不用说。不用说——是默契。默契——是两个人之间的语言。语言——不是嘴说的。是——动作说的。动作说的——比嘴说的真。
“他信了。“陈丽华说。不是问——是判断。判断——是她在里间听了全程。听了——就知道杨暕的反应。反应——是信了。信了——是因为他没多问。没多问——是信了。不信——多问。多问——就是不信。
“信了。“杨旷点头。“但——他不知道这是局。“
“不知道——最好。不知道——传得自然。自然——宇文智及就信。“
“嗯。“
“但——妾身有一个担心。“她在他对面坐下了。坐下——是“要说正事了“。
“说。“
“杨暕——传了话之后。他会怕。怕——是因为他觉得——黎阳仓的事——跟他没关系——但皇帝在查——查——万一牵连到他。他会去找宇文智及——不光传话——还传'我怕'。传了'我怕'——宇文智及就知道——杨暕不知道内情。不知道——就不是同谋。不是同谋——宇文智及就放心。放心——就信。信了——就上报。“
她说完了——看着杨旷。杨旷——也在看她。
“你刚才——在里间——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她笑了一下。笑——是“陛下说笑了“的笑。但这次——她多说了一句。
“妾身——比陛下早想了三步。“
杨旷——愣了一下。愣——是真的。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么——直。直——是“我比你早三步“。三步——是夸自己。夸——她以前不夸。以前——她说“妾身觉得“。现在——说“妾身比陛下早三步“。变了。变了——是成长。成长——是从“妾身觉得“变成“妾身比陛下早三步“。
“三步?“他挑了一下眉毛。挑——是“你吹的“的意思。
“三步。“她不退。不退——是“妾身没吹“。“陛下想的是——杨暕传话→宇文智及信→宇文化及做决定。三步。妾身想的是——杨暕传话→杨暕传'我怕'→宇文智及知道杨暕不知情→宇文智及信→宇文智及上报→宇文化及做决定。六步。六减三——三步。妾身多算了三步。“
杨旷——看了她三息。三息——是在消化。消化——是她说的对。对——是他只算了主线。主线——是“传话→信→决定“。她算了——支线。支线——是“杨暕怕→传怕→对方判断杨暕不知情→更信→才上报“。支线——是人性。人性——是“怕“会泄露额外的信息。泄露——对方反而更信。更信——是因为“怕“是真的。真的怕——说明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说明真的不是同谋。不是同谋——传的话就是真的。真的——信。
人性——比逻辑更厉害。逻辑——是A到B。人性——是A到B的路上——加了一个“怕“。“怕“——不是干扰。是——催化剂。催化——加速反应。反应——更快。更快——对方更快上钩。
“卧槽。“杨旷说。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不是“朕“说的。是——杨旷说的。前世的口头禅。口头禅——是“我去“的意思。不是骂人。是——“你厉害“的意思。脱口而出的。出——是因为她说的——真的出乎他意料。
陈丽华——愣了。
她没听懂。没听懂——是因为这两个字——不是这个时代的话。不是——她以为是什么“天语“。天语——是皇帝偶尔蹦出来的“深不可测“的话。深不可测——她以前听过几次。听过——不敢问。不问——是因为皇帝说的时候——她自己消化。消化——是“陛下说了什么深意“。深意——她悟。
但——这次。她悟不出来。
“卧——槽?“她重复了一遍。重复——是“这是什么意思“。
杨旷——回过神了。回过神——是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词。说了——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
“朕夸你。“他说。面不改色。
“夸妾身——用什么词不好——用'卧槽'?“她的眉毛——弯了一下。弯——是“妾身不信“的弯。不信——是因为这个词——不像夸人的。不像——是因为“卧“和“槽“——两个字——搭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知道——就不像好话。不像好话——她就追问。追问——是“陛下别跟妾身打哑谜“。
杨旷——差点笑出来。差点——是憋住了。憋——是因为笑了——就露馅了。露馅——是“这个词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不是——她就得解释。解释——就得说穿越。说穿越——不行。不行——是铁律。
“朕说——卧槽。“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是——朕以前——有一次打仗。打仗的时候——朕躺在壕沟里。壕沟——就是卧槽。卧在槽里。槽——是壕沟。朕卧在壕沟里——被人夸了一句——'陛下这招高'。朕说——'卧槽里想出来的'。后来——朕觉得好——就用它夸人。夸人——说'卧槽'——意思是'你这招高——高到让朕卧在壕沟里才能想出来'。“
编——他编的。编——是临时想的。临时想——漏洞百出。百出——是“壕沟“这个词——她也没听过。没听过——但——比“不知道什么意思“好。好——是因为至少有个解释。有解释——她就——
“陛下——说笑了。“她说。
万能缓冲。四个字。说了——她就翻篇了。翻篇——是“妾身不追问了“。不追问——是因为她知道——追问——他也说真的。不说真的——是因为他有秘密。秘密——她不问。不问——是默契。默契——是她对他的尊重。尊重——不是怕。是——“你有你的秘密——妾身不碰“。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翘——是“妾身知道你在编“。编——她不点破。不点破——是留面子。留面子——是体贴。体贴——是两个人之间的语言。
杨旷看见了那个翘。看见了——他不点破。不点破——是“你知道我在编——我知道你知道——咱俩都不说“。不说——是默契的默契。默契的默契——比默契更深。更深——是两个人——连“假装不知道“都同步了。同步——是——
是——
“行。“他说。声音稳了——稳到像什么都没发生。“局走起来了。后面——盯。你盯账。朕盯人。杨铁盯门。裴矩盯仓。四方——同时盯。盯了——等。等——他动。动了——接。“
“妾身领命。“她说。说完了——她站起来。站起来——是要走了。走——是回里间。回里间——继续看账。
走了两步——她停了。停了——回头。看他。
“陛下。“
“嗯?“
“妾身——确实比陛下早三步。“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了——不回头。不回头——是“说完了——不给你反驳的机会“。不反——是她赢了。赢了——她不让。不让——是“妾身说的——陛下认了“。
杨旷——看着她的背影。背影——从殿门口消失。消失——他笑了一下。笑——不是“被气到了“的笑。是——“这女人——行“的笑。行——是——她变了。变了——是——从“妾身觉得“到“妾身比陛下早三步“。
变了——好。
变了——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不是因为她聪明。聪明——够。但——聪明之外——还有胆。有胆——敢说“妾身比陛下早三步“。敢说——是知道自己对。知道对——才敢。敢——是自信。自信——不是天生。是——养出来的。养——是他养的。他让她看账——看了几个月——看出自信了。自信——像花。花——开了。开了——好看。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热——暖。暖——从喉咙走到胸口。走到胸口——化了一点什么。化了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但——舒服。舒服——就好了。
好了——继续。
继续——等。
等——下一步。
下一步——是对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