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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 东巡

  第一百二十章 · 东巡 (第2/2页)
  
  出东门。
  
  杨旷勒马,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墙。
  
  城墙在晨曦里显出灰黄色的轮廓,夯土的墙面斑驳,城砖在缝里露出头,像老人的牙。城楼上飘着大隋的旗,红底黑字,风一吹,猎猎地响。墙根下有早起赶路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柴草和菜筐,吱吱呀呀地往城门里走。
  
  长安。这座城他待了三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到如今坐稳龙椅的皇帝,这座城是他的根。但根不能只扎在一个地方。洛阳,辽东,那是他下一步要踩实的土。
  
  “走。“他收回目光,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迈蹄往东。
  
  赵诚的五百骑兵随后跟上,马蹄声如闷雷滚地。两辆马车帘子晃了晃,轮子碾过官道的碎石,吱呀作响。裴矩在车帘后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渐远的长安城墙,又缩回去。
  
  官道往东,宽阔平直。道旁是关中的农田,春麦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连一片,在风里起伏如浪。远处是秦岭的余脉,低矮的丘陵起伏,青灰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
  
  第一天,走了一百五十里,宿在渭南。
  
  第二天,又走一百五十里,过华阴,远望华山。华山在暮色里像一把竖立的巨剑,山壁陡峭,白的是石,黑的是影,峰顶没入云里看不见。
  
  第三天,到潼关。
  
  潼关。
  
  杨旷第一次见潼关,还是在前世的照片里。如今亲眼看到,才觉得照片拍不出十分之一。
  
  关城建在山与河之间。南面是秦岭的余脉,山势陡峭,石壁裸露,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的脊背。北面是黄河。黄河在这一段收窄,水从山缝间挤过去,浊浪翻涌,拍打着两岸的石壁,轰隆声隔三里都听得见。关城的城墙顺着山势蜿蜒,从山脚一直爬到山腰,沿着山脊起伏,像一条盘在山上的石蛇。关门只开一个,窄得只容两辆马车并行。
  
  杨旷站在关墙上,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泥沙的涩,打在脸上,凉得人一个激灵。他手扶着墙头的石砖,往外看。
  
  黄河在脚下奔涌,水面上浮着漩涡,浑黄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往东涌。对岸是山西的地界,山崖陡直,石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根须扎在石缝里,像指甲嵌在土里。
  
  “天下雄关。“杨旷低声说,“古人没吹牛。“
  
  赵诚站在他身后,黑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慨。他是个粗人,说不出文绉绉的话,但看黄河看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水真浑。“
  
  杨旷笑出声。
  
  在潼关歇一夜,第二天出关往东。
  
  出了潼关,地势陡然变。
  
  关中是盆地,四面环山,中间平。但出了潼关往东走,山退了,地展了,中原的平原铺开来,无边无际。官道在平原上笔直地延伸,像一根线从脚下拉到天边。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浪在风里起伏,绿得发黑,绿得发亮。远处的村庄散在田间,土墙草顶,炊烟袅袅。更远处,天地相连,一线白光在地平线上模糊。
  
  杨旷骑在马上,看这片平广的中原大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前世他没来过中原。他来的那个时代,中原的地面上跑的是汽车,种的是机械化农场,天际线上是工厂的烟囱。如今这片地面上跑的是牛车,种的是麦子,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地连在一起。
  
  但那种广阔的感觉是一样的。天地之大,人的小。
  
  又走了三天。
  
  第六天傍晚,洛阳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先看到的是定鼎门。城门远远地立在那里,灰黄色的轮廓在暮光里显得厚重,像一座山。城墙往两边展开,比长安的城墙新,是杨广,不,是他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当年修的。修得大,修得阔,修得气派,但空。洛阳城修好之后一直没多少人住,空荡荡的,像一个撑场面的空壳。
  
  杨旷看着那座城,心里想:空壳也好。空壳里装什么,他说了算。
  
  洛阳在前面等着。
  
  赵诚策马上前,黑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回头咧嘴一笑:“陛下,到了。“
  
  杨旷没说话。他夹马腹,枣红马加速,四蹄翻飞,往洛阳城门奔去。身后的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五百骑兵跟着加速,铁甲在暮光里闪着暗光。两辆马车也催快了,车轮在官道上颠簸,车帘甩得啪啪响。
  
  李世民跟在杨旷右后方,枣红马跑得四蹄生风。少年的方脸上是挡不住的兴奋,两道浓眉飞扬,那双鹰眼望着洛阳的城门,亮的。
  
  洛阳。
  
  天子的东都。天下的中心。
  
  杨旷骑马奔向城门,风灌进领口,带着中原平原上麦子的清香和泥土的厚重。他在心里默念:
  
  洛阳,朕来了。辽东,朕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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