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豫章府的鉴才世家 (第2/2页)
所以笔试层面,只要他的五个人写得够好,陈渊拦不住。
但林昭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府试入场有什么环节?"
"跟县试差不多。搜检、核验户籍、书吏当面问话确认身份——姓甚名谁、哪县人氏、本经什么方向——然后进号舍。"
"当面问话。"
"对。书吏问几句,确认不是冒籍替考。走个流程而已,正常人三句话就过去了。"
正常人三句话就过去了。
林昭想到了一个人。
马平川。
综合通过率91%。笔试能力碾压全场。但入场核验要当面回答书吏的问话。
"马——马、马——"
县试搜检通道上那一幕还在他记忆里。安义县的书吏皱了皱眉就放行了,因为有报名凭据在,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但那是安义县。
安义县的书吏跟林昭低头不见抬头见,知道马平川是他签的人。府城的书吏不认识他们。七百个考生排着队,书吏一个一个问,问到马平川卡壳了——
如果书吏只是不耐烦,催两句"快点快点",那还好。马平川吸口气能把名字挤出来。
但如果有人提前打了招呼呢?
"这个叫马平川的,口齿不清,疑似替考冒籍,多盘问几句。"
不需要陈渊亲自动手。一个府城的书吏,一句多余的质疑,就能让马平川在几百人的注视下连名字都说不完整。
然后呢?未必会被拒之门外——报名凭据在、户籍文书在,硬拦没有道理。但开考之前就当众出了一次丑,心性B+的人进了号舍能不能迅速调整回来?
心性B+不是S。B+意味着:大多数情况下扛得住,但极端情况下会晃。
在关帝庙后院练了二十三天的"有人在旁边也能正常写字",跟当着几百人的面被书吏当众质疑,压力等级完全不同。
"你在想那个结巴。"姚广德说。
不是问句。是看出来了。
林昭没否认。"陈渊会针对他吗?"
"陈渊不需要针对谁。"姚广德摇了摇头。"他只需要按规矩阅卷——但'规矩'这个东西,有弹性。同样一篇八股文,挑毛病的话一百篇里九十九篇都能挑出毛病。你那五个人的文章写得再好,只要陈渊想压分,在他那一份评分上压个半等一等的,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什么。"
"一份评分压半等,三人取平均,影响不算太大。"
"不大。但足够把一个人从通过线上推下去。"
林昭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缺的东西,很明确——数据。
他需要知道豫章府其他五个县的考生是什么水平。七百人的平均线在哪里、通过线大约在什么位置。他的五个人筑试通过率最低的是钱粟的58%,最高的是马平川的81%。这些数字是系统基于"正常阅卷"给出的估算。
如果阅卷不正常呢?如果陈渊在他那份评分上统一压半等呢?
他需要大量考生的面板数据来跑一个模型——通过线在哪里、他的人排在什么位置、被压半等之后还能不能过线。
要跑这个模型,至少需要扫五十个府城考生的面板。
而那些考生现在在豫章府城。他在安义县。
五天后才出发。
来得及吗?
到了府城报到登记那天,几百个考生扎堆——那是扫描的最佳窗口。人挤人,碰一下蹭一下再正常不过。一天扫五十个人不是问题。
来得及。但很紧。
"还有一件事。"姚广德站起身来,椅子又哀嚎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背对着林昭站了两秒。
然后回头。
"当年老夫第一次会试落榜,"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阅卷官就是陈渊的父亲。"
他没有解释是巧合还是人为。没有说自己的文章写得好不好、配不配过。
就是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走了。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姚广德的背影消失在后巷拐角处。一个教了三十年书的老头,走路的时候背微微驼着。那个驼背不是老出来的。是被压出来的。
他转身准备回屋。
还没迈步,余光扫到了巷口。
夕阳从巷子西头斜射过来,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窄长的光带。光带的尽头靠近拐角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不是站在门口。是站在恰好能看到他家门、但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的地方。
穿着洗得发白的薄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十七岁,面容清秀。脊背挺得很直。
沈玉堂。
林昭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