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西放火迷暗箭 官道破雾见孤臣 (第2/2页)
“可小姐……”
“别怕。”沈念安忽然笑了一下,“你小姐我命还挺硬的。”
天还未大亮。
侯府西边的小角门半掩着,看门的婆子正靠着墙打瞌睡。
沈念安侧身溜出去,裙角扫过门槛,像一片薄薄的影子。
晨雾很浓,把青石板路都浸得发软。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两条窄巷,从一条卖早点的小街后头拐出去,直奔城西。
越往西走,人越少。
等她到了城郊,天已经亮了大半,雾却还沉沉地压在林子上。
沈念安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头喘气。
这身子还是太虚,才走这么一段,腿已经开始发软。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原著里对顾持之遇刺的描写。
城西十里亭,数十名黑衣刺客自枯草坡后头暴起,刀光在雾里一折一折地亮。
——若只是这样,顾持之未必会死。
原书里写得清楚,他那日出城,带的是身边最亲信的十二名护卫。个个都是跟着他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别说几十个刺客,就是再翻一倍,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一天,先是官道忽然起了浓雾。
接着,他队伍里一个跟了他七年的亲卫,在乱局中从背后捅死了身边同袍。
然后是派出去求援的人,被截杀在城西三里外,信没送出去。
本应接应的京畿巡防营,直到次日清晨才“闻讯赶到”。
原书里写,顾持之身中数箭,被死士扶上马时,仍试图回头救剩下的人。
最后马还未跑远,他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死时仍面朝北,手按剑,膝未弯。”
——他出现得惊艳,死得却那样让人猝不及防,像一曲刚艳惊了四座,便戛然而止的绝唱。
沈念安睁开眼,往前面看了看。
十里亭已经不远了,灰瓦红柱,隐在雾气里,像张旧画上洇开的一角。
官道两边,果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坡。
这个季节,草半人高,藏几十个人很容易。
她没再往前走。
只是慢慢矮下身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从侯府厨房顺来的火折子,还有一小包磨得极细的辣椒粉。
沈念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上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大的事。
可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露水的气味,像在催她。
她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弓着腰,朝枯草最密的那一片摸了过去。
枯草很密,叶缘锋利,刮得她手背生疼。
沈念安没管,弓着身子,专挑下风处走。
她记得原著里写过,这个时节的城西,清晨多东风。
火一起,烟就会朝官道对面飘。
而那些刺客藏在下风口的枯草坡后头,正好被呛得睁不开眼。
她选了个离官道不远不近的位置,蹲下来,把辣椒粉和干草屑混在一处。
这法子是她跟一个野外生存博主学的。
辣椒粉混进草烟里,烟会又辣又呛,闻上几口,别说是刺客,就是牛也得掉眼泪。
沈念安用火折子点了,火苗先是一小点,像颗落进草堆里的金珠子。
她轻轻吹了几口气,火便顺着枯草底下爬开。
不多时,一蓬淡白色的烟从草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慢慢朝官道方向漫过去。
她没等烟起来,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一半,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咳嗽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哪来的烟!”
“不对,有火!”
“散开,别看那边!”
沈念安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田埂里。
她一把抓住旁边半截木头,只觉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停,硬撑着跑到一处土坡后头,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那边,浓烟已经起了。
灰白色的烟浪顺着风铺开,把半片枯草坡都罩在里头。
埋伏的人影在烟里晃动,有的捂住口鼻,有的踉跄着站起来,已经乱了阵型。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念安心口一紧。
她下意识往地上一伏,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蹄声越来越近,踏破晨雾,像鼓点一样砸在官道上。
沈念安看见,在那片渐渐被烟覆盖的路尽头,有几骑快马破雾而出。
当先那人,玄衣黑马,身形修长,风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沈念安没有看清脸。
但那一瞬间,她心跳如擂。
她知道,那就是顾持之。
而他身后的枯草坡上,仍有黑衣人在烟中拉弓。
箭尖,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