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通知 (第1/2页)
一月的第二个星期,沈千千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那天下午正坐在书房里整理乐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来自某音乐厅的演出邀约。她点开看了看,内容不长,大意是对方正在筹备一场以“新生代”为主题的钢琴专场,想邀请几位年轻的作曲者和演奏者参与,每人弹一首自己的原创作品。邮件末尾附了一句备注:“我们听过您儿子在社区公园弹琴的录音,如果您方便的话,也想邀请他参加。”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陆知言在那架公共钢琴前面弹琴的时候被路过的人录过几次,她知道的,但那些录音多半是模糊的、被风声和鸟叫覆盖了大半的片段。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那些录音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邀请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把邮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那天傍晚陆衍回来的时候她把那封邮件给他看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换鞋的动作停在半拍上,低头把邮件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怎么想?”他问。
“我在想他会不会愿意。他从来没有在那么大的场地弹过。社区的公园和这不一样,那个厅能坐好几百人,灯光和音响都是专业的。他可能会紧张。”
陆衍把手机还给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傍晚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汤锅咕嘟咕嘟的轻响和陆知言在琴房里翻谱子的细碎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问问他。让他自己决定。”
那天晚饭之后,沈千千在琴房门口蹲下来和陆知言平齐,把那封邮件的内容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说了一遍。他坐在琴凳上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想了好一会儿。她等他想完,没有催他。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地方有钢琴吗?”
“有。比公园那架更大,音色更好。”
“那可以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弹《初夏》。弹完之后再弹《铃铛花》。”他把曲目都已经想好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给那封邮件回了确认函。她打字的时候陆知言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客厅去找陆衍了,她听到他在客厅里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认真。
接下来的几周,陆知言练琴的时间比以前更规律了。他每天上午在琴房里把《初夏》和《铃铛花》各弹几遍,下午有时候还会加练一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弹到一半停下来重新开始,整首曲子的结构已经在他手指下面完全定型了,他现在做的只是在每一次弹奏中把那些细节磨得更稳一些——中间那段快速上行音阶的力度控制得更均匀了,结尾那个收束音比以前多停了一拍,让尾音在空气里散得更彻底。沈千千有时候站在琴房门口听,发现他弹《铃铛花》的时候会在中间那段变快的部分之后多加一个小停顿,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花,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停顿不在谱面上,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演出那天是二月中的一个周六。音乐厅在城中心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沈千千和陆衍带着陆知言从后台通道走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前面观众入场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从幕布后面传过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层持续的嗡鸣。陆知言背着小背包走在他们中间,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只是偶尔偏头往舞台方向看一眼。工作人员把他领到后台休息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他的谱本翻开看了看——那两首曲子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每次弹之前还是会翻一遍谱子,像在确认那些音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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