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口琴 (第2/2页)
“你想弹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弹《等到了》。用钢琴弹一遍,再用口琴吹一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个一起。钢琴弹完接口琴。”
她看着他站在茶几前面仰着头等回应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好。那你这周把口琴那部分再练一练。到时候两个连着来。”
他点头答应了,然后跑向阳台去拿他的口琴。那天下午他在阳台上把那首曲子的口琴部分反复吹了很多遍,吹到后来那些音已经连成了完整的一条线,中间那个转音的地方也顺过去了。沈千千坐在客厅里听着那阵持续的口琴声从阳台方向传过来,和楼下桂花树偶尔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和钢琴完全不同的质地。她靠着沙发靠垫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去准备音乐会的曲目单了。
音乐会那天天气很好。十月的第一个周六,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温润,不烫,但照久了皮肤上会泛起一层薄薄的暖意。陆知言背着装了口琴的背包走在他们中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到了公园之后他先跑到那架钢琴前面围着它转了一圈,然后爬上琴凳坐好,把背包放在旁边。他先弹了《等到了》的钢琴部分——整首曲子在公园的开阔空间里散开来,比在琴房里弹的时候更薄、更远,那些在低音区来回移动的步调像一个人在窄巷里慢慢走着,中间那段高音区亮起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琴键上。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停了一拍,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只深蓝色的口琴。他把口琴举到嘴边,站在钢琴旁边把《等到了》的最后一段用口琴吹了一遍。口琴的声音和钢琴不一样——更薄,更飘,像从远处某个地方被风送过来的。那些音在公园的空气里持续地飘着,和头顶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他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把手放下来,安静了一拍,然后朝台下的方向鞠了一躬。他的鞠躬幅度控制得很好,身体微微前倾又稳稳地直回来。
台下响起的掌声比去年更多。他站在钢琴旁边听了一会儿掌声,然后跑回沈千千面前仰着头。她蹲下来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好,他开口说了一句:“钢琴和口琴都弹完了。没有停。”她点了点头,伸手把他肩膀上落的几片枯叶拂掉了。陆衍站在她身后把手里的水壶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跑向草坪后面去玩了。沈千千站在钢琴旁边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那件浅色的薄外套在十月的日光里被照得明亮而舒展。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草坪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