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猎队敲门 (第1/2页)
铁穹猎艇越过灰墙时,没有开火。
它只是压低艇首,从聚落上空缓缓掠过。引擎卷起的风掀翻了三间窝棚,酸雨积水混着铁屑泼上街面。原本挤在警报柱下的人群瞬间散开,没人敢骂,连哭声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艇腹下方,挂着十二枚***。
每一枚,都够把灰墙烧上一遍。
“下去。”沈砚站在井梯上催促,“想看热闹,等变成尸体以后有的是时间。”
陆尘没有动。
黑心隔着衣服贴在他胸前,一下接一下地跳着。井底那些灰白眼睛仍藏在黑暗里,抓挠声顺着金属梯往上爬。往下,是不知数量的怪物;留在上面,是已经锁定这里的铁穹猎队。
苏槐往井里扔了一枚冷光棒。
惨白光芒坠下十几米,撞在一层横向金属网上。网下趴着十几只灰白小兽,仰起没有皮毛的脑袋,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它们没有扑上来,只隔着网盯着三人,嘴里发出细碎的人声。
“开门……”
“让我出去……”
“水……”
其中一只忽然用老庞的声音喊:“陆尘,补登记!”
陆尘后颈一麻。
“不是同一批。”沈砚瞥了一眼,“井里的东西出不来,暂时。”
“暂时是多久?”苏槐问。
“看它们饿不饿。”
天空传来尖锐的扩音啸叫。
一道冷硬男声压过聚落警报。
“铁穹外勤第三猎队执行污染封锁。所有居民留在原地,双手置于可见位置。擅自移动者,视作感染体处置。”
沈砚听见声音,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祁烈亲自来了。”
“你认识?”陆尘问。
“见过。一个把命令当骨头啃的人。”
猎艇开始降落,井边的碎石被风推得到处乱滚。沈砚弯腰,在井口内侧摸索片刻,扳开一块不起眼的铁板。后面不是向下的路,而是一条只够单人爬行的旧排水管。
“进去。”
苏槐盯着他:“你早有退路?”
“守井十年,难道每天坐在这儿等人给我收尸?”
“你刚才还让我们下井。”
“刚才猎艇没落地。现在下井,等于把心送到祁烈手里。”沈砚朝那群灰白小兽抬了抬下巴,“顺便给它们加顿肉。”
陆尘先钻进排水管。
管壁窄得磨肩,里面积着一层滑腻黑泥。他爬出不到两米,身后便传来沉闷落地声。猎艇的引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靴声。
一、二、三。
十二个人。
陆尘下意识数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排水管像一口横放的棺材,黑暗紧贴着脸,他每往前挪一下,胸口都像被管壁压得更扁。
黑心偏偏在这时跳了一下。
咚。
声音沿铁管传出很远。
陆尘立刻停住。
前面的苏槐回过头,只露出半张被冷光棒照青的脸:“怎么不爬了?”
“太窄。”
“昨天你钻废车时没嫌窄。”
“废车有窗。”
苏槐看了他一眼,没再讽刺,只把脚往旁边收了收,给他留出一点空隙:“盯着我的靴底。别看后面,慢慢喘气。”
陆尘照做。
沈砚最后钻进来,反手合上铁板。外面的声音顿时闷了许多,却没有消失。
“井口发现异常脉冲残留。”有人报告。
“强度?”
“超过三级,正在衰减。”
先前那道男声说:“封锁西北区。无人机进井,二组查棚屋,三组去维修棚。”
陆尘猛地抬头,后脑撞上管壁。
“他们知道维修棚。”
“嗅探蜂沿脉冲找过去,不奇怪。”沈砚说。
“苏野还在隔离棚。”苏槐的声音冷了下来,“维修棚一旦定为污染源,水务组所有人的家属都要被审查。”
“所以更该快点爬。”
排水管向前延伸十几米,尽头连着灰墙旧排水层。三人掀开锈死的滤网,落进齐腰深的污水里。头顶不时传来奔跑与哭喊,猎队正在逐街清场。
沈砚没有往远处走,而是带他们钻进一间废弃阀室。里面堆着坏水泵,墙上还有一扇观察窗,可以看见聚落中央的配给广场。
“躲这儿?”陆尘问。
“等。”
“等什么?”
“等祁烈敲门。”
像是为了应他,广场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聚落安静了。
十几名猎队士兵分散站开,灰黑色护甲没有一块反光。为首男人走下装甲车,身形高大,右手提着一支短管步枪。他约莫三十八九岁,脸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下颌的旧伤,走路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老庞跟在旁边,腰弯得几乎对折。
“祁队长,人都到了。”
祁烈扫过广场。
灰墙居民被赶出屋子,蹲在泥水里。有人只穿着单衣,有人怀里还抱着发烧的孩子。议事棚的葛老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紧攥着聚落账册。
“昨夜,灰墙东侧出现未知星蚀脉冲。”祁烈开口,“今天下午,同类脉冲在这口井再次出现。铁穹丢失一件高危遗物,我们有理由认定,它在灰墙。”
葛老头挤出笑:“祁队长,灰墙的人连堡垒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会碰你们的遗物?”
“我没说是你们偷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但有人捡到了。”
祁烈抬手。
一架巴掌大小的侦察机飞到广场上空,投出磁轨站的模糊影像。酸雨中,一个瘦削身影正从废车逃生窗滚出来,脸被雨幕遮住,背后的改装氧气囊却清晰可见。
陆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带。
苏槐低声骂道:“你那破气囊,灰墙只此一家。”
画面定格。
祁烈看向人群:“谁认识?”
没人回答。
陆尘隔着观察窗,看见老庞的头一点点抬起。今早搜查维修棚时,老庞亲眼看见过那只氧气囊。
他会说。
他没有理由不说。
陆尘的嘴里开始发苦。他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庞指出他,猎队搜查维修棚,苏野被从隔离棚拖出来,苏槐被按上包庇罪。也许他们还会挨家搜查,把每个碰过旧水管的人都带走。
这些事不是黑心做的。
是他把黑心带回来的。
“我出去。”陆尘说。
苏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他们找的是我。”
“他们找的是心。”
“心在我身上。”
“所以你出去以后,他们两样都有了。”
陆尘看向广场。老庞已经向祁烈迈出半步。
“我不出去,他会指出我。到时候整个维修区都得跟着倒霉。”
“你出去,灰墙就安全?”苏槐冷笑,“铁穹什么时候跟你讲过道理?”
“祁烈刚才说——”
“他说什么你都信?胆小鬼,你只是想找个听起来好看的理由投降。”
这句话扎得很准。
陆尘的手停在阀门上。
他确实害怕。害怕排水层里那股腐肉味,害怕井下学人说话的怪物,也害怕猎队下一颗子弹打碎谁的脑袋。只要走出去,选择就不再属于他。是死是活,都会有人替他决定。
那很可怕。
可也很轻松。
“她说得对。”沈砚靠着坏水泵坐下,“你不是想救灰墙。你只是受不了继续等。”
陆尘转头:“人是你引来的。”
“没错。”
“那你凭什么说我?”
“凭我从没把算计说成牺牲。”沈砚抬起浑浊的左眼,“想投降就去。只是记住,真相从来不免费。你把自己交出去,只能买到一个承诺,不是灰墙的命。”
广场上,老庞终于开口:“那个人——”
“是我。”
另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陆尘愣住。
人群后方,一个背着旧氧气囊的年轻拾荒者站了起来。是阿蜢,平日住在东墙脚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身上的气囊显然刚从废料堆里翻出来,肩带都没来得及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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