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对不上的人 (第1/2页)
城南旧货市场在老城区的边缘,一片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露天集市,卖什么的都有。旧家电,旧书,旧衣服,锈了的自行车,缺了角的瓷器,像一座被人遗忘的时间仓库。
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聊天。沈夜一路走过去,闻到旧书发霉的气味,铁器生锈的气味,还有中午的饭菜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三号摊位在最后一排,位置很偏,要不是纸条上写明了编号,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
沈夜在摊位前站定。桌上那几摞旧书码得整整齐齐,有旧字典,有泛黄的小说,还有几本封皮都掉了的账本。老人修钢笔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做了几十年的人,手里的事早就成了本能。
沈夜说,您姓周。
老人说,姓周。他说,这条街上的人都叫我老周。他说着,笑了一下,说,不过也有人叫我周师傅,周叔,都有。
周叔。沈夜心里念着这两个字,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动了一下。他说,周叔,您在这市场摆摊多久了。
老人说,十几年了。他说,以前在别处,后来搬过来的。他说,卖旧书这行,搬来搬去,书还是那些书,人也还是那些人。
沈夜说,那个人,灰衣服的,他来寄存信封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老人想了想,说,他说,等那个年轻人拿到信封,让他去曙光打印店,那里有他三年前留下的东西。他说,他还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沈夜说,什么话。
老人说,他说,如果那个年轻人问起老周,就告诉他,老周不是一个人。
沈夜说,老周不是一个人。
老人说,对。他说,我当时想,老周不就是我吗,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他说着,看了沈夜一眼,说,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老周,可能不是我。
沈夜说,那您为什么还答应帮他保管信封。
老人说,因为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夜。照片上是一间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桌子,桌上放着显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码。桌子后面没有人,椅背上挂着一件灰色外套。
沈夜盯着那张照片,手微微抖了一下。这张照片,灰衣人在废弃车站给他看过。一模一样的办公室,一模样的灰色外套。
他说,这张照片,灰衣人也有。
老人说,这是他给我的。他说,他说,这张照片里,有他想让你知道的事。他说,你看照片的右下角。
沈夜把照片翻过来。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用钢笔写上去的,写着,后门,双开。
三号摊位在市场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码着几摞旧书,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人,穿着藏蓝色的旧中山装,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刀慢慢地修一支钢笔。
沈夜走过去,说,您好,请问您是周师傅吗。
老人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沈夜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钢笔,说,你来了。
沈夜说,您认识我。
老人说,不认识。他说,但有人跟我说,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我,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他。他说,那个人说,这个年轻人,会在这几天来。
沈夜说,谁跟你说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夜面前。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白,没有写任何字。
沈夜说,这里面是什么。
老人说,我不知道。他说,那个人只说,把它交给来找你的年轻人,别的什么都没说。
沈夜接过信封,掂了掂,里面像是装着一把钥匙,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没有急着打开,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说,穿灰衣服。他说,个子不高,话不多,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他说,他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上个月,把信封寄存在我这里。第二次是前天,又来看了一眼,确认信封还在。
沈夜心里一动。灰衣人。
他把信封收进背包,说,谢谢您。
老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修那支钢笔。沈夜转身要走,老人忽然又说了一句,年轻人。
沈夜停下脚步,说,怎么了。
老人说,那个人说,让你拿到信封以后,去一趟城东的曙光打印店。他说,他在那里,给你留了东西。
沈夜说,打印店。
老人说,对。他说,曙光打印店,在城东,开了好多年了。他说着,看了沈夜一眼,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夜站在原地,觉得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打印店。这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他记忆的空白处。他想起电影里那家被雾吞掉的打印店,想起旧书店老人说的那句话,你的书,写到这里,就写不动了。他说,没事。他说,谢谢您。
他快步走出市场。林小雪和季北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沈夜把照片收进口袋,没有再说这件事。他回到客厅,把信封里的钥匙和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三块硬盘并排放在桌上。灯光下,硬盘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零号说,沈夜,我想试一件事。
沈夜说,什么事。
零号说,我想从芯片里出来。它说,我的主体还在深渊游戏里,但这块芯片里存着我的一部分代码。它说,如果我能调用这部分代码,也许能投影出一个临时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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