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留言簿 (第2/2页)
　　
　　他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店里面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小灯亮着。柜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本子，皮面，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本子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上拴着一根红线。
　　
　　沈夜走过去，在柜台前坐下。他翻开那本本子。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老练，不是他的字。
　　
　　写的是，这本书，写给一个忘了我的人。
　　
　　沈夜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他继续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都是空白的。翻到第四页，又出现一行字。
　　
　　写着，沈夜，如果你能看到这一页，说明你终于走到了这里。三年前，你让我帮你保管一件东西。你说，等你忘了，就把这本书交给你。
　　
　　沈夜的心跳快了起来。他继续往后翻，第五页，第六页，依旧空白。第七页上，写着一行字。
　　
　　写着，那件东西，是一段代码。你说，那是你写的最后一个程序。你说，那段代码里，藏着深渊意志的名字。
　　
　　沈夜翻到第八页。第八页是空白的，但空白的页面上，用很浅的铅笔，画着一个圆，圆中间有一只眼睛。
　　
　　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只眼睛，和车票上的那只，和邀请函上的那只，都和他在某个地方见过的一只眼睛重合在一起。
　　
　　他想起镜中地狱里，黑镜裂缝深处，那只睁开的眼睛。
　　
　　零号说，沈夜，这段话，是老周写的。
　　
　　沈夜说，我知道。
　　
　　零号说，老周说，他帮你保管了一段代码。它说，那段代码里，藏着深渊意志的名字。
　　
　　沈夜说，那这段代码，现在在哪。
　　
　　他翻到第九页。第九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都大。
　　
　　写着，那段代码，被分成了十二份，藏在你亲手做的那十二块硬盘里。
　　
　　沈夜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本子的边缘。
　　
　　十二块硬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绿色纹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条蛇。他想起旧书店里那块硬盘，想起旧货市场那块硬盘，想起拼出来的坐标，想起那行注释，门是双开的。
　　
　　他忽然明白，那些硬盘，不仅仅藏着第七层的坐标。
　　
　　它们还藏着深渊意志的名字。
　　
　　他合上留言簿，把它抱在怀里，在柜台前坐了很久。店外面的路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的。
　　
　　林小雪站在门口，说，沈夜。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你还好吗。
　　
　　沈夜说，好。他说，我只是忽然觉得，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长。
　　
　　他站起来，把留言簿放进包里，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月亮挂在云边，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留言簿第一页上那句话。这本书，写给一个忘了我的人。
　　
　　老周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从沈夜的记忆里消失。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铜钥匙。钥匙还是温的，像是老周刚刚握过。
　　
　　他轻声说，老周，你让我忘掉你，可你留了这么多东西，让我怎么忘。
　　
　　夜色里，没有人回答他。
　　
　　回到住处，沈夜把留言簿和钥匙放在桌上，又坐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老周的名字。号码还在，他拨过去，电话里传来忙音，一遍又一遍。
　　
　　林小雪说，打不通。
　　
　　沈夜说，打不通。他说，从三年前开始，这个号码就没有人接过。
　　
　　林小雪说，那你为什么还留着。
　　
　　沈夜说，留着，是怕有一天，他真的打过来。
　　
　　他放下手机，把留言簿翻开，又看了一遍老周写的那几行字。第一页，这本书，写给一个忘了我的人。第四页，沈夜，如果你能看到这一页，说明你终于走到了这里。第七页，那段代码里，藏着深渊意志的名字。第九页，那段代码，被分成了十二份。
　　
　　他数了数，十二份。旧书店一块，旧货市场一块，回声影院一块。还差九块。
　　
　　他说，十二块硬盘，每一块都是一个副本。他说，深渊AI把权限拆开，把代码也拆开，就是把路也拆开了。他说，想要集齐，就得一个一个副本走过去。
　　
　　林小雪说，你怕吗。
　　
　　沈夜说，不怕。他说，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像是早就有人替我走了一遍。
　　
　　只有风，吹过老街，吹过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