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梦 (第2/2页)
重重的脚步声,连同叫喊声,装睡也好,真睡也罢,沈清嘉自然再睡不下去,只得睁开了眼睛。
是同级的女史程晚,应是刚才正带了人手往宫苑送膳归来,方去御厨内撤下了待洗的碗箸壶杯等食器,就匆匆过来找她了。
程晚心直口快,自与沈清嘉搭班以来,亦掏心掏肺,有事从不推辞,将沈清嘉视作长姊一般。故而但凡有事听说,她头一个便只知告诉沈清嘉。
沈清嘉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笑眯眯地道:“什么风将程女史吹得这般的热,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又有哪个天仙般的美人进宫来啦?”
程晚出身小小宦家,父不过从七品御史,生平最羡慕的便是穿罗着纱,簪花带朵的贵人们——这也不怪她,哪个女孩儿是不爱美的?花朵般的年纪,谁又真耐烦日日伺候银盘调羹,砧板壶箸呢?
除了她沈清嘉。
程晚的眼睛瞪得异常的亮,脸上都透着兴奋:“姐姐猜得不错,宫内来新人了!可是此新人,却非彼新人!”
当今天子宽仁、简朴、温厚,且不好女色,这些年来,新人入宫统共没有几回。还有一回,人都进了宫了,又被台谏给驳了回去。现今诸妃嫔,都是宫中老人。后宫无新进,亦是前朝无利欲贪功的表象——沈清嘉深解此中道理。
她现时对什么人事变动都无兴趣,只想安生过她吃好睡饱的日子,却不想打消程晚的兴致,只得顺着她道:“哟,这位新人看来还特别得很啊!请教消息灵通的程女史,是哪一家的千金娘子,被圣上青眼看中呢?”
程晚左右环顾,贴近她耳朵,低声得意地道:“不是一位,是两位!”
这倒可真是闻所未闻。圣上多年不进新人,这一进,居然还同时进了两位,不摆明着要人争宠吗?圣上不似这般不厚道的人哪!
饶是沈清嘉性情再淡,亦不由得萌了几分好奇。亦靠近程晚,低声道:“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程晚见沈清嘉终于好奇,得意地道:“好教姐姐得知,进宫的并不是美人,而是两位玉树临风的郎君。其中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临川郡王谢临渊;另一位则是常山郡王谢崇安。刻下这二位已入住天章阁后苑,分居文思、华英二阁。姐姐,若无意外,晚上你送膳食过去时便可见到这二位了!我听贺司膳说了,因两位宗室亲王是初入宫,不晓得其嗜好胃口,而姐姐是最得主子们喜爱的应承人,故而定了由姐姐去送这二位……”
恍若一个霹雳在沈清嘉耳中响起,她整个人瞬间思绪一片空白。
临川郡王,谢临渊。
一个她再也不想提起,也原本认定此生不会再遇见的人。
程晚见她表情,竟似一时怔了,伸出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笑道:“姐姐莫非是欢喜得呆了?这可是件好差事,你若得了赏钱,或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不要忘了我!”
沈清嘉定了定神,道:“什么?”
她本就聪颖,立刻会意,苦笑道:“连贺司膳都说了,不晓得这二位性情喜怒如何,怕第一天不晓事触了霉头,故而让我去送,你怎知我必然是领赏钱回来,而不是挨一顿打呢。”
程晚不以为然道:“那怎么可能!你我好歹是宫中堂堂入册女官,他们虽是宗室亲王,却只刚入宫。我们固是下人,但天子、娘娘跟前也伺候过,都不曾碰摸我们,他们若入宫第一天就敢折磨人,不但陛下要生嗔怪,前朝台谏也定然不饶过。”
她见沈清嘉瞧着她微笑,醒过神来,推了她一把道:“你笑什么?主子跟前你跑得比我多,这些你必然比我更清楚。”
沈清嘉慢条斯理地道:“我笑我们家程女史,不仅识文断字功力见长,朝事庶务也熟了不少。可以不必担心你受人欺负了!”
程晚气笑了,道:“我在尚食局是有名的牙尖嘴利,凭谁受欺负,也到不了我头上。倒是你,看着和气好说话的模样,保不定哪些没眼力见的,以为你是好拿捏的。”
又低声道:“这二位绝不至于。我虽不晓得他们性情如何,但这二位入宫,是天子在考虑继嗣,应臣工之请,要从这两位里挑一位作为太子,换言之,这次入宫可是他们的考察期。这两位就是如何无法无天,暴虐成性,也必要收敛的,更何况大臣挑的必然是贤名在外的,他装也得装一回。”
沈清嘉略有些意外地想,程晚虽处深宫,年纪幼小,却极有见识。
没错,无法无天,暴虐成性这八个字,是绝不会到谢临渊身上去的。
他确是贤名远播内外,若非如此,这嗣君的好事又怎会落到他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