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授意 (第2/2页)
　　
　　沈清嘉并不是要回报，而是觉得，让这种人爬得高，于任何其他人都没好处，故而不愿免费成就她。
　　
　　但今日因众人都在场，又恰巧祝窈发出了这灵魂一问。她想教的并不是祝窈，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故而她一反平时对着祝窈多半只打哈哈的常态，耐心解释道：“其实做一道菜，食材、手法虽说都是一样的，但若要做出极品和普通品的区别，就是在细节了。譬如这道酥烤玉蕈，其实讲究烤出来，也极美味，但若注意观察烤制时的状态，注意洒入盐粒的时机，以及什么时候离火，才能保证它既不因烤过头而失去韧性嚼劲，又不会因烤得太生而不入味。”
　　
　　沈清嘉颔首，更不必祝窈再发问，便道：“至于观察食材状态，便要用到看、闻二字，用眼睛观察外观在烹饪过程中的变化，同时以鼻子随时嗅食材熟成散发的香气，做得多了，何时是最佳临界点，便会有感觉。这便是我的所谓秘诀了。”
　　
　　她今日所说，算是她压箱底的秘诀了。但这与其说是秘诀，不如说是天分。
　　
　　她瞧祝窈一副茫然无所得的样子，便知祝窈在烹饪一道上下的功夫着实少，故而全不明白何意，只能装模作样地点头。
　　
　　而其余在御厨浸淫多年的老厨和女官们，大都露出若有所思、反复回味她话中之义的神情。
　　
　　贺司膳沉吟道：“所以做菜并非全依食单，按照分量和标注火候而行，其间还有加减斟酌，却是十分巧妙了。”
　　
　　沈清嘉对贺司膳向来尊敬，答道：“依食单菜谱，可保证无大纰漏和出品稳定，但若说到人间至味，则需因材因时，相机而烹饪，譬如食材量少则易熟，需减少烹饪时间；反之若量多，则自需增加烹饪时间，还按照食单上记录的时间来制作，便反而有失准确了。”
　　
　　她平时多半懒散，难得这般当众授业，讲到的又是她得意之学，故而眼中精光凝聚，目光炯炯，神情郑重，全不同于她平日的笑面团团和气示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威严的年轻男子声音在门口响起：“讲得好！”而后，便是疾徐有致的三下击掌，以示赞许。
　　
　　后宫内苑，本非男子所能轻入。此处听到男子声音，更不平常。
　　
　　沈清嘉目光循声投向门口，心中登时吃了一大惊，立即屈膝道：“不知常山王殿下莅临，未行参拜，沈清嘉无礼了。”
　　
　　她心中更自打鼓：厨房这等下人杂处操持贱业之地，也是常山王谢崇安这尊贵的龙子龙孙能来的？
　　
　　听说来的竟是两位嗣君人选之一的常山王谢崇安，内厨一应人等虽然慌乱，却尽皆知情识趣，行礼之后，便默默退出去。
　　
　　不到片刻，厨内便只剩了沈清嘉与谢崇安二人。
　　
　　走得最慢的，却是祝窈，她故意落在最后，端的是一步三回头，几乎是被程晚生拉硬拽出去的。
　　
　　又频频回视沈清嘉，像是看她脸上是否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