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1/2页)
只是万没想到,谢临渊竟然也入了皇宫来。
若是他当真地嗣了皇位,那自己原本打算在尚食局终老的想法,怕是要改上一改。
沈清嘉心中这般想着,在雇的车子上早已望见春风楼的后门,正有二三小厮扫着地,又有伙夫将大捆菜蔬挑了进去。她给了钱,下了车子,便直入里边来。
她迄今仍恪守着顾琮不许她去前头的规矩,也知道顾琮是为了她好。春风楼的客人多半达官显宦,一时名流,她始终是个女子,顾姨娘担心的是被他们认了脸去,于她前途有碍。
厨下的人见她来了,无论小贾、老吴、王三都是热情极了。忙不迭地将她往里边让。尚不到饭点,小郑又自告奋勇地要下厨煮个新学的饮子给她,忙着问她是要乌梅子饮,还是绿豆甘草冰雪水。
老吴则瞧了她一眼,便喊着道:“姑娘怎地瘦了!宫里的膳食竟然这般不养人!”摩拳擦掌地道晚膳必要多杀一只鸡来,给她炖红枣莲子鸡汤喝,好生补补身体。
沈清嘉倒未料到这节,她已经不关心自己的容貌很久了。笑着致谢,又问道:“姨娘在不在家?”
她手里却抱着一盆墨绿的兰花,是她方才路过西市时挑的。洁白的花苞正绽吐着幽幽清香,却是特地买给顾琮的。
她以往来时,顾琮有时在,有时却外出赴宴,都不拘礼。顾琮若不在,她便自在厨房里与大伙说说笑笑,晚了仍是去自己从前的房间住,第二日离去。
顾琮即使在,也多半是忙的,却必定要抽空来见她,哪怕只是睡前聊一会儿。即便实在没空,也会叫下人去西市买好一大包的蜜饯果子点心,给她打包带回去。黄梁说要她回头带些点心,其实那些多半便是顾琮给的。
沈清嘉是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而顾琮也明白她这份心。
明珠是这里的女使,时常出入前头,对顾琮的行踪知道得多些,笑答道:“姑娘在,但今日杨大人在这里做寿,姑娘今晚都怕是走不开。沈娘子你只管将花交给我,我帮你送到她房里,再去悄悄和她说一声你来了。”
沈清嘉伸了个懒腰,笑着道:“多谢!”又取出一贯钱,交给小贾道:“今天晚膳大家想吃什么,我都包了。劳驾你再去市上买些新鲜玩意,如糟蟹,科头细粉,姜虾之类的,香糖果子也买些来。我仍惦记着姜记的沙糖冰雪冷圆子和药木瓜呢。”
其实哪里是她想吃这些,沈清嘉是故意要让这些半大孩子们都能吃到。他们正是喜嗜甜食的年纪。
虽然厨房自然不缺吃的,但能换换口味,尝尝外头夜市新上市的各色小吃,大伙也是愿意的。
小贾接了钱,憨笑着挠头道:“每次来都让沈娘子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沈清嘉笑道:“说哪里的话,我每次回来,叨扰你们才是真的。”
大家热气腾腾地说了一会的话,没多时小贾已经将沈清嘉吩咐的小吃买了来,是满满两大提盒。哪怕做惯了厨子的老吴,一时见了这么多家的小吃,也不由得啧啧称道,道:“还是沈姑娘大气,每次来都尽着我们吃。”
沈清嘉已知今夜春风楼有大宴席,厨房忙碌是少不了的,看着他们分着吃了,便笑道:“你们忙着,我先回房间打个盹。”
人人皆知她嗜睡贪眠,兼之今日出宫来探亲未免坐车辛苦,都应了,明珠便道:“沈娘子你且只管睡去,晚膳做好了我自送到你房里。”
每次回到春风楼,沈清嘉都会睡得特别好。在旁人眼里,这鱼龙混杂的下九流之地,却是她世上唯一的安歇之所。
顾琮、老吴、小贾、王三……哪怕是入宫当了女官,她也从不以贵妇自居,而仍觉得,他们才是同类。
沈清嘉一觉黑甜,睡醒时,却只见几案上明烛高烧,外边的人声却已渐阑,应是宴席已经散去。
顾琮正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榻子上,两个女使正替她拆着鬓上的珠花、金凤。
她画的是时下流行的慵妆眉,梳的是与其匹配的懒妆髻。眉心一点五瓣红梅,衬着上头的数点珍珠格外明媚。
一侧漆盘里还盛着方才自她发髻上拆下来的花冠子,上头攒簇的各色芙蓉、芍药、莲花,皆是绫锦裁成,花冠翅子上还缀着金线珍珠。
*
看顾琮盛装的情形,便可想象今日宴会场面的隆重。她是主人,须得周旋全场,故首饰衣装不可落了下风。
沈清嘉撑起大半个身子,歪着头道:“姨娘仍是那般好看。”
顾琮懒洋洋地道:“你少贫嘴。我这张脸皮,现下也就全靠流水般的银子撑着了。”
顾琮今年是四十岁,正在盛年,但她极有危机意识,每日燕窝、牛乳敷面不断,又注重饮食从不多吃,至今仍然纤腰一把,犹如少女。故沈清嘉给她带礼物,也不敢带吃的喝的,因知道她基本不用,只带了盆香花,可以观赏。
顾琮又道:“你送的兰花极好,比那些花匠往我屋子里送的香多了,样子也秀逸。花了不少银子罢?”
那兰花是她特地经过花市时,下车挑的,选的自然是今年的精品。根芽茁壮,花苞洁白秀丽,兼之姿态楚楚,是匠人用心修剪栽培过的。她之所以会挑选一二,却也是在宫中摆设见得多了,知道什么是好的。
沈清嘉笑道:“姨娘这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不过聊表孝心罢了。”
顾琮却怪责道:“你如今统共俸禄也没有多少,就不要往我身上花银子了。如你所说,我这里什么没有。”她叹了口气,却是没精打采地道:“收的银子如流水,只是攒不住。”
沈清嘉知道春风楼看着日进斗金,豪奢阔气,可是花销也大。楼中这些金的银的玉的珠的,吃的喝的用的,车马费,轿夫费,都是着落在顾琮身上。她要维持这些人的生计,也是不易。
若换个没她这般善于热络巴结权势的人撑着,恐怕生意立即减淡,半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沈清嘉笑道:“等过得几年,我出了宫,来替姨娘管帐。该花的不该花的,清上一清,姨娘总得攒下些养老钱。”
其实春风楼开销固然大,但顾琮手松也是原因。她管得松,底下的姑娘、伙计、仆妇手就更松了。反正走公中的账,不花白不花——但这也是顾琮的好处。只是沈清嘉估计着,若能核查清楚开销支出,有些纯粹的浪费便可以免去,应该能省下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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