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的妈妈” (第2/2页)
直到夏弥出生。
一个畸形的女儿,一张可怖的脸,丈夫在看到时勃然色变,转身离去。
然后出了意外,丧失了生育能力。
从此变得酗酒、嗜赌、暴虐。
王清芬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夏弥身上,所以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深深的怨怼。
甚至会在挨打时推她出来顶替。
她看的出来,王清芬有时候是想爱她的。
可往往在看向她那张脸时,她本能的那些母爱又会化作毛骨悚然和厌恶。
她厌恶夏弥,夏弥也厌恶她。
她厌恶母亲的逆来顺受,厌恶她的随波逐流,厌恶她被旧式思想彻底禁锢的麻木。
无数次,她劝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可王清芬永远选择隐忍退让。
她数次偷偷搜集家暴证据、鼓起勇气报警,可每一次警察上门,都是王清芬第一个冲出来,红着眼眶为施暴的男人百般开脱,粉饰太平,硬生生将所有求救的机会亲手掐灭。
王清芬就像一具被旧时代规训打磨掉所有棱角、所有灵魂的傀儡,没有自我,没有底线,更不懂何为反抗。
常年遭受家暴,遍体鳞伤,却总能自我麻痹、自我宽慰,固执地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人挨揍本就是命,所有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夏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就是这样懦弱一个女人,却在得知她考上了大学后,死命的帮她瞒住了这件事,让夏弥拿着录取书远走高飞。
夏弥永远记得,王清芬那天含着泪对她说。
“是妈的错,没给你生成正常人的样子,小弥,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回来。”
她不会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遭到夏志远怎样的毒打,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那一刻竟然是让夏弥惊为天人的伟大和勇敢。
这是夏弥人生中难得尝到的一点温情。
可她的勇敢和坚强又实在太短暂了。
所以她又在之后每一次受不住夏志远的拳脚时,打电话苦苦哀求着她回来。
回来做什么?
替她挨夏志远的打,平夏志远的火,把她卖个价钱,换夏志宇的酒和筹码。
夏弥的眼底满是悲哀。
她亲爱的妈妈,她怎么能不爱她?不心疼她?
爱母亲是每个孩子出生的底层代码,无法更改,那脐带相连的十个月,无法磨灭。
她亲爱的妈妈,她怎么能不恨她?不怨她?
她是她的母亲,为什么不能只爱她一个?为什么要把一切的过错都推给她?为什么舍得她遭遇这一切?
她无法不爱王清芬,也无法不恨王清芬。
母亲的存在对她而言像是浸在水里湿透了的棉袄,穿着冷,脱了也冷。
♬‘玻璃瓶床底下多了一堆,母亲的淤青却从未消退~’
♬‘校服的袖口和鞋底周围,沾上洗不掉的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