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拾荒王的传说 (第2/2页)
　　
　　“我哪知道。“陆一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我又没见过他。“
　　
　　“可我听说，“铁花难得没怼人，语气里带着点认真，“拾荒王活着的时候，垃圾星带的废船是天下最值钱的废船。他放一句话，说哪艘船值得拆，那艘船第二天就能卖出天价。后来他死了，这儿才一天不如一天——你琢磨琢磨，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没人会'听'铁了。“陆一沉默片刻，低声说，“识货的人没了，好东西就只能烂在肚子里，跟废铁一个价。“
　　
　　这话一出口，棚子里又是一阵安静。大熊和铁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陆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劲儿，跟平时那个油嘴滑舌的拆船工判若两人。
　　
　　“行了行了，都别琢磨了。“陆一摆摆手，把气氛打散，“什么拾荒王不拾荒王的，跟咱有啥关系？咱就是想多拆几艘船，多挣几块口粮。散了吧，明天还有活干。“
　　
　　兄弟们应声散去，棚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陆一没急着睡，他把那摞破纸重新展开，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此人之能，百年一遇。若其重现，商盟当……“
　　
　　当什么？灭之？敬之？惧之？那半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商盟的档案里为什么会留着这样一句话？拾荒王的“能“，跟他的“能“，真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他翻到纸的背面，想再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却只看见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某个档案管理员随手写下的批注：
　　
　　“此子出身E-9，无父无母，名姓不详，自取姓'陆'。“
　　
　　E-9。
　　
　　陆一的手猛地一抖。他也姓陆，他也无父无母，他也打小在E-9区的废船堆里长大——这些年来，他从来没细想过自己的姓氏从哪儿来，只当是垃圾场里捡来的名字。可如今看到这行字，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姓陆，是因为拾荒王姓陆吗？
　　
　　陆一没接话。他摩挲着那行褪色的字，心里翻江倒海。一百年前，一个姓陆的拆船工，靠着一手“能听见废船“的本事，统一了半个银河。一百年后，垃圾星带的废船堆里，又冒出一个姓陆的拆船工，同样能“听见废船“。
　　
　　这是巧合吗？
　　
　　他把那摞破纸收好，压低声音叮嘱瘦猴：“这些东西，别往外说。“
　　
　　“我懂。“瘦猴难得严肃地点点头。
　　
　　当夜，陆一睡下后，腰包里的金属匣安静地躺在枕边。月光透过棚顶的裂缝，落在匣盖上，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其实陆一翻来覆去的时候，匣子里早就有动静了。他听见老猫在里头“哼“了一声，像是被他的翻身声吵醒，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小子，你那点心思，本大人隔着铁皮都闻到了。想问就问，装什么睡？“
　　
　　陆一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说！拾荒王到底怎么回事？他跟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老猫答得干脆利落，“一个死了百年的老鬼，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鬼，能有什么关系？你就当听了段野史，听过就忘。“
　　
　　“那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越来越像'？“
　　
　　匣子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老猫一声极轻的冷哼：“本大人说过这种话吗？你听岔了。睡吧，明天还要拆船，别跟个怨妇似的缠着本大人问东问西。“
　　
　　“老猫！“
　　
　　“呼——“匣子里传来一阵装模作样的呼噜声。
　　
　　陆一气得牙痒痒，可又拿它没办法。他重新躺下去，瞪着棚顶，心里那股疑问却越来越重——老猫越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他就越觉得，拾荒王这三个字背后，藏着一笔他不知道的大账。
　　
　　良久，匣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姓陆的……“老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自言自语，“这小子，跟他越来越像了。“
　　
　　它没注意到——或者说，它以为陆一睡着了，没注意到——黑暗中，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
　　
　　陆一没动，也没出声。他屏着呼吸，把那句低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拾荒王。姓陆。跟他越来越像。
　　
　　他闭着眼，嘴角却悄悄弯了弯。老猫，你等着，你越是不肯说，小爷我越要挖出来——这天底下，还没有拆船工撬不开的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