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呈账 (第2/2页)
萧然打开油布包——里面是那本暗账,还有一摞散修们联名的《实际缴税清单》,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
“阿满叔,”萧然把油布包收好,“谢谢你。”
“谢什么。”阿满摆摆手,“桥洞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桥洞的事。我阿满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有人替我们散修,把这税、这账、这日子,当回事——就冲这个,我也得把你这包东西,看好。”
“阿满叔,你就不怕我连累你?”
“怕什么?”阿满笑了,“我阿满一条贱命,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你一个编外,跟裘万贯斗,图什么?”
“图个账平。”萧然说,“阿满叔,你记住——这世上的事,只要账能平,就还有理说;账要是不平,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郑重地拱了拱手:“阿满叔,你放心。三天后,桥洞的散修们,就能抬头挺胸地过日子了。”
“真的?”
“真的。”萧然说,“我萧然写账三年,从没写过一句'假话'——这句,更不会。”
那本“新的统筹账目”,萧然做了三天。
他把它做得天衣无缝——统筹收入三百缕,惠及百姓二十缕,修缮灵脉三十缕,预留机动二百五十缕。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缕”;每一笔分录,都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裘万贯要是只看表面,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萧然知道,这本账,有一个致命的破绽——统筹收入“三百缕”。
灵脉司的核验报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实产不足两百缕。萧然故意在“新账”上,把统筹收入写成三百缕——因为他知道,裘万贯一定会收下这本账,一定会按这本账去“圆”漏洞;而等他圆得差不多了,这本账,就会成为他的“罪证”。
“魏宪,”萧然看着那本账,轻声说,“你说,裘万贯看到这本账,会怎么想?”
“他会想——萧然这小子,总算识相了。”
“对。”萧然说,“他以为我认栽了,以为我送这本账,是投名状。可他不知道——这本账,是我给他挖的坑。他收下这本账,就等于认了'统筹收入三百缕'——等韩主事拿着灵脉司的报告来核,他的账,就露馅了。”
“……你这是,请君入瓮。”
“不是请君入瓮。”萧然说,“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套里。”
他合上账本,看了最后一眼,忽然又翻开,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极小极小的字,添了一行字——那行字,只有凑近了才看得清:
“此账为假,作证于灵脉司核验报告。萧然留。”
“……你这是什么意思?”魏宪问。
“留个退路。”萧然说,“万一裘万贯把这本账,反过来栽赃给我,说是我造的假账——这行字,就能证明,这本账是我'故意'造假的,是我给裘万贯设的局。有了这行字,我就能脱身。”
“……你倒是,连退路都想好了。”
“写账的人,”萧然说,“从来都是先想退路,再想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