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太府司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萧然照常坐在统计房写台账。他写的是迎检用的
“一式八份
“——州府要一份,县衙留一份,剩下的六份,按老规矩,填的数各不相同。他写得又快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一只勤快的蚕。可他的脑子里,翻的却是昨夜那本密账。太府司。岑鹤年。天庭捐税。他正出神,门口一暗,韩主事进来了。
“萧然,把手上的活放一放。
“韩主事把一封公文放在桌上,
“州府的意思,你查账有功,要给你补个'主簿'的缺。正式入册,金印纹,从今往后,你就是编内了。
“萧然手里的笔,停住了。编内。金印纹。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纸印纹——那个被灵朝登记为
“编外散灵
“的烙印,三年多来,他写台账、当临时工、被人叫
“台账仙人
“,都是因为这枚纹。如今,只要他点个头,就能换成金印纹。
“……大人,
“他说,
“小的,能不能不接?
“韩主事皱眉:“为什么?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这缺,你倒往外推。
“
“回大人,
“萧然放下笔,斟酌着说,
“小的账,还没对完。怕分了心。
“
“账?什么账?十九捐的账不是对平了吗?
“
“对平了。
“萧然说,
“可对完一本,还有下一本。小的这人,写账写惯了——账没对完,心里不踏实,坐在主簿的位子上,怕坐不稳。
“韩主事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你是个倔的。缺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州府那边,我替你挡着。
“韩主事走后,萧然又坐回桌前。他摊开一张白纸,用最小的字,把昨夜背下来的密账科目默写出来:“太府司拨付定额——九州均摊。州府实收六成。县里实收三成。差额:运脚费、看护费、过手费。
“他盯着
“过手费
“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过手费=每过一手收一成的意思。一手一成,七手七成。这是把截留写成了'规矩'。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袋。这纸不能留在统计房——笔吏的眼睛,是能穿透纸背的。晚上,他回到桥洞,借着阿满值夜班的灯笼,继续研读密账。这一回,他不再看数字,而是看魏宪的批注。批注很密,像一群蚂蚁爬在纸缝里,可蚂蚁也有队形:魏宪每查一笔截留,都会在页脚画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写一个编号。萧然数了数:壬字一号,到壬字六号。
“六笔。
“他说,
“你查了六笔,就参劾了?
“
“六笔够了。
“魏宪说,
“老夫参劾时,只带了前四笔的凭证——后两笔,还没来得及找齐,就被拿下了。
“
“凭证呢?
“
“前四笔的凭证,老夫交给了同僚。同僚被抄家,凭证下落不明。后两笔——
“魏宪顿了顿,
“老夫只留了一张票根,夹在账册里,你自己翻。
“萧然翻到账册中段,果然夹着半张票据。纸色发暗,盖着太府司的印,印文清楚,是
“拨付凭证
“。他凑着灯笼看日期——十年前;再看金额——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半张凭证的数额,够临渊县全县发十年灵气俸禄。
“十年。
“萧然说,
“十年前的钱,现在还在账上没平。
“
“对。所以老夫说,这账,是活的。
“萧然正想细看,窗外忽然传来笔吏的声音:“萧然——萧然——
“他飞快地把账册塞进怀里,披上外衣推门出去。月光下,笔吏纸做的身子被夜风掀得哗哗响,两只墨点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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