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心跳声与黑暗里那只发烫的手 (第2/2页)
命线互通感知。他刚才拇指摩挲她手背的动作,她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带着点试探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她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秦朔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但命线的金光在这一瞬间暴涨,两人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彼此的胸腔里炸开——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两个人的,同步的,一下一下,像要把肋骨震碎。
马兰心彻底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秦朔也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命线在烧,心跳在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说怕他。他不想让她怕。
“走。“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先去找周明他们。根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兰心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她看着他大步走向村口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很小,但确实翘了。
“朔娃。“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跟了上去,“你耳朵还红着呢。“
“……闭嘴。“
牛粪堆那边的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
周明第一个冲到牛粪堆前,他的补丁第三只眼正疯狂地跳动,瞳孔里的青黑色浓得像墨汁。“俺看见了!底下全是根!比刚才那条路底下还多!它们……它们在动!像蛇一样,往王婶家那边爬!“
达瓦把藏酋猴放下来,小家伙虚弱地趴在地上,鼻子却不停地嗅着牛粪堆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似的呼噜声。格桑梅朵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从牛粪堆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血……这是阴脉液。根在分泌阴脉液,顺着地下水,往全村的水井里渗。“
秦朔的寒毛炸了起来。他冲到牛粪堆前,矿镐猛地砸进裂缝里——
镐头下去的瞬间,整个牛粪堆像被踩了的马蜂窝,无数条暗红色的根须从裂缝里疯狂地涌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他的胳膊。马兰心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命线同时发光,金光像刀一样切断了缠上来的根须。但根须太多了,断了一层又冒一层,眨眼间就把牛粪堆周围缠了个水泄不通。
“不行!太多了!“马兰心拽着秦朔往后退,根须追着他们爬了过来,所过之处,地上的草叶瞬间枯黄,泥土变成了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达瓦抓起一把烤肠往根须上砸——烤肠一碰到根须就化成了黑水,根本起不了作用。周明的补丁射出红光,烧断了几根,但更多的根须从地底下钻出来,像潮水一样往他们脚边涌。格桑梅朵的红绳已经用完了,她只能用身体挡在藏酋猴前面,眼睁睁看着根须爬到了自己的鞋面上。
“朔娃!“周明急得直跳脚,“你的命线!用你的命线!“
秦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金色的命线正发着烫,像在回应什么。他突然明白了——命线连着根,根也连着命线。要断根,不是用蛮力砸,是用命线去“喂“它,然后……反噬。
“马兰心。“他转过头,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手捧住她的脸,掌心烫得她微微一颤。“命线互通感知——你怕疼吗?“
马兰心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抖,但眼神是稳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秦朔低下头,这一次,不是额头。
他的嘴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嘴唇上。
命线在这一瞬间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金光从两人掌心爆开,顺着交握的手、贴合的唇,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地底下的根须网络。每一根根须都在金光中剧烈颤抖,像被烫到的蛇,疯狂地往地底下缩。牛粪堆的裂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心脏破裂一样的巨响,暗红色的根须瞬间全部缩回了地底,裂缝“轰“地一声合上了,只留下个焦黑的坑。
两人分开的时候,马兰心的嘴唇微微红肿,眼底水光潋滟。秦朔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但他没躲开她的目光,只是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嘴角——那里沾了一点金光炸开时溅出来的碎屑。
“你……“马兰心的声音哑了,“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是。“秦朔没否认,“但命线的事是真的。“
“……哦。“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别开了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身后,周明、达瓦、格桑梅朵和藏酋猴,六只眼睛(加一双猴眼)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俺啥也没看见。“周明把脸埋进破裤子里。
“俺也没看见。“达瓦憨憨地转过身。
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根的事解决了再——“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牛粪堆底下,那个焦黑的坑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心跳。
不是地底根须的搏动。是更近的、更清晰的、从坑底直接传上来的——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就在耳边。
秦朔和马兰心同时低头看向那个坑。掌心的命线突然凉了——不是不烫了,是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住了。那种冷,不是阴煞的寒,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像等待了三百年的、终于要醒来的冷。
坑底,焦黑的泥土正在慢慢裂开。
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根。是一截手指。
暗青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属于一个死了一百年的人的手指。
手指上,戴着一枚铜矿牌。
牌子上刻着的,不是数字。
是一个字。
“陈“。
而在这个“陈“字的旁边,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用矿镐划出来的,镐痕上还带着秦朔掌心里命线的金光。
那截手指,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泥土里伸出来,指尖朝着秦朔的方向,像在——
打招呼。